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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迟47(1 / 2)

('这一夜,银锁几乎没有合眼。

天刚蒙蒙亮,连生便穿戴整齐,从主卧出来。银锁仍像一尊雕像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水。

听到动静,他迟缓地转过头,那双红肿的眼里饱含哀求:“连生,我想去看看你爸。”

连生似乎早有预料:“我已经让老刘在楼下等着了。他会送你去疗养院。今天上午会进行会诊,商讨后续的保守治疗方案。”

“保守治疗……就是没法治了,是吗?”银锁声音发颤,颓然地攥着裤子。

连生走到玄关,穿上皮鞋:“胰腺癌晚期,手术意义不大,只能尽量减轻痛苦。细叔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他没有多做停留,推门而出。随着房门关上,偌大的公寓再次陷入死寂。崔二妹从客卧探出半个身子,看着自家男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知道那傻子的命算是到头了,但在这座金碧辉煌的房子里,她竟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悲伤,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错觉与庆幸。

老刘是连生安排的专职司机,开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。银锁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“高楼大厦”,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。

到了疗养院,穿过安静洁净的走廊,银锁终于在VIP单人病房里看到了哥哥金锁。

那个曾经力大无穷、精力无限的哥哥,此刻正像一片枯叶般蜷缩在病床上。他的皮肤蜡黄,脸颊凹陷,颧骨高高地突起,几乎脱了相。旁边监测仪器的声音,仿佛生命倒计时的钟摆。

“哥……”银锁扑到床边,眼泪瞬间决堤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摸摸哥哥的脸。

金锁微微睁开眼睛,他盯着银锁看了半天,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音节。好半响,才伸出瘦骨嶙峋的手,在半空中虚抓了两下。

银锁连忙把自己的手递过去,紧紧握住哥哥冰凉的手:“哥,我是银锁啊……你疼不疼?你告诉弟弟,你哪儿疼?”

金锁只是死死地抓着他的手,嘴里重复着:“弟、弟……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这无意识的呼唤,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切割着银锁的心。他跪在病床前,把头埋在哥哥臂弯哭起来。

与此同时,AL大厦副总裁办公室内,连生正站在窗前,俯瞰着这座被他踩在脚下的城市。

刘秘书敲门进来,恭敬地汇报:“王总,巨能集团那边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,潘宝忠的案子基本定性。另外,下午两点有个高层视频会议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连生没有回头。

刘秘书犹豫了一下,又补充道:“还有,太太刚才打来电话,说她今天下午想去公寓看看叔叔和阿姨,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。”

连生微微蹙眉。迟念的体贴和善良,在此时显得有些多余,甚至刺眼。她就像温室里纯洁的百合,永远无法理解石溪村那片烂泥地里生长出来的扭曲与腐朽。

“告诉她,不用了。”连生的语气冷下来,“那边什么都不缺。让她安心弄别墅装修的事就好。”

刘秘书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
连生转过身,走到办公桌前坐下。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细叔的眼泪,傻子父亲的病容,在脑海中闪回,却已无法再像过去那样轻易地刺痛他。他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冷静地评估一个人的死亡进度,甚至开始规划之后的葬礼安排。

他用金钱筑起了一道高墙,把那些沉重、泥泞的情感全部挡在了墙外。他供养他们,给他们最好的物质生活,这是他能做到的全部。至于感情、陪伴、眼泪……那些东西,或许早在那些寒冷的夜晚,在他被压抑的青春和扭曲的过去中消耗殆尽了吧。

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老刘发来的短信:“王总,那位情况不太好,医生说可能就在这一两个月了。银锁叔在病房里哭得很伤心,需要让他先回公寓休息吗?”

连生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,飞快地回复了两个字:“随他。”
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连生疲惫地闭上眼,深吸了口气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连绵的春雨下了整整两天。

银锁在病房里寸步不离地守了四十八小时。护工换了两班,连生安排的特护餐顿顿准时送来。银锁愣是不吃不喝地呆坐在床边,看着仪器上起伏的波纹,听着大哥愈发微弱的呼吸。

“叔,您回去歇着吧,这里有我们看着呢。王总特意交代过,不能让您把身体熬坏了。”年轻的护工轻声劝道。

银锁木然地摇了摇头,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腿:“我再守会儿……再守会儿。”

他不敢走,他怕自己前脚刚迈出这个门,病床上的人就咽了气。在这个连空气都冷冰冰的地方,他实在不敢想象。

到了第三天傍晚,老刘奉了连生的死命令,把银锁半是劝半是强硬地请上了车,送回了公寓。

推开门,崔二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屏幕上闪烁着喧闹的综艺节目,但在看到银锁那张惨白的脸时,她立刻按了静音。

“当家的……”崔二妹站起身,看着男人仿佛老了十岁的模样,心里一阵酸楚。她走过去帮他脱下沾了雨水的外套,“大哥他……怎么样了?”

银锁没说话,只是摇了摇头,像一截枯木般重重地跌进沙发里。他把脸埋进宽大的手掌中,过了许久,才发出一声沙哑的呜咽:“熬日子罢了……医生说,就这几天的事了。”

崔二妹张了张嘴,安慰的话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她能说什么呢?说这是解脱,还是老天有眼?

“连生……连生这两天来过吗?”银锁抬起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。

崔二妹别过脸,避开男人的视线:“没来。倒是那个刘秘书打了个电话,问家里缺什么东西。”她顿了顿,终于没忍住,压低了声音,“你别怪我多嘴。连生现在是干大事的人了,他能出钱把大哥安顿在那种地方,已经是尽了本分。你还指望他守在床前尽孝吗?”

银锁肩膀一沉,仿佛被人在脊梁上狠狠抽了一鞭。他痛苦地闭上眼,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同一时刻,花园别墅区。

迟念穿着真丝睡衣,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书房:“老公,还在看文件呢?已经很晚了。”

连生合上笔记本电脑,揉了揉眉心,转头看向妻子。迟念的脸上带着新婚的柔美与无忧无虑,那种从小在优渥环境中浸泡出来的天真,在此时的连生看来,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。

“这就睡。”连生接过牛奶,顺手将她揽入怀中,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。他动作温柔而熟练,完美得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丈夫。

“我听刘秘书说,爸爸最近不太好?”迟念有些担忧地问,手指轻轻抚上连生的后背,“连生,你如果心里难受,就跟我说。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他吧?”

连生的眼神在迟念看不见的地方冷了下来:“不用了,念念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,“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,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拘谨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乖,听话。”连生打断她,侧过头,一个轻吻映上她脸颊,将她的话堵了回去。

他不想让迟念去看银锁,疗养院、医院中的一切,最好被封锁在隔离区。

四天后,疗养院打来了病危通知。

连生推开ICU的门时,仪器发出了刺耳的长鸣。

“滴——”心电图变成了一条毫无生气的直线。

病床前,银锁跪在地上,死死抓着金锁的手,撕心裂肺地干嚎。整个人剧烈地颤抖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医生和护士识趣地退了出去,将空间留给家属。

连生静静地站在门口,看着病床上那具骨瘦如柴的遗体。那个被称为“父亲”的人,终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,也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无。就像是多年来压在心头的顽石,突然被人搬走,只剩下一片空洞。

他缓缓走到银锁身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哭得快要背过气的男人。

“他走了,细叔。”连生的声音毫无波澜。

银锁僵硬地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,眼睛肿得像核桃,嘴唇乌青。他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俊美青年,突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陌生。

“连生……”银锁张了张嘴,想要起身,却因为双腿发软,又重重地跌回了地面。

连生下意识想去扶他,但忍住了。他静静地注视着男人那副狼狈、卑微的模样。曾几何时,这双宽厚的大手也是他唯一的避风港,这具健壮的身体也曾在他身下颤栗,给予他滚烫的慰藉。而现在,这具身体被生活抽干,被命运打断了脊梁,匍匐在他的脚下。

连生慢慢地蹲下身,戴着婚戒的手,抚上银锁的脸庞。

银锁哆嗦一下,僵硬地杵在原地,任由连生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游移。

“别哭了,细叔。”连生凝视着男人的眼睛,轻轻拭去他的泪痕,嘴角勾起一个悲悯而残酷的笑,“一切都结束了。以后,你只要安心享福就好。”

银锁呆呆地看着连生近在咫尺的脸,那个红着眼睛冲他喊“细叔”的少年仿佛还在昨天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金锁的后事办得极有效率。

没有停灵,没有大操大办的白事流水席,更没有石溪村那些繁琐的哭丧仪式。连生在雷州市郊最好的陵园买了一块坐北朝南的墓地,依山傍水,白玉雕刻的墓碑,一切都透着昂贵而冰冷的肃穆。

骨灰下葬那天,雷州又飘起了细雨。银锁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骨灰盒,仿佛抱住了哥哥被苦难熬干的一生。他没有打伞,任凭冰冷的雨水浇透衣服,右手细细抚摸着碑面,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描摹着上面简略的生平。

连生撑着一把黑伞,静静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他给了那个傻子生前未曾享受过的体面,也给了他死后最昂贵的安息之地。他觉得,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多了。

“走吧,细叔。”连生淡淡地开口,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飘渺,“医生说了,你不能淋雨,下午还要去做透析。”

银锁缓缓站起身,木然地点了点头。雨水顺着他的眼角淌下,那双会说话的眼睛,此刻灰沉沉的。

“好……听你的。”

慢性肾衰竭像一只看不见的蚂蟥,一点点吸干了银锁原本健壮如牛的身体。自从金锁走后,他的精气神仿佛也跟着被抽走了大半,病情急剧恶化。

市中心医院的透析室里,粗大的针头扎进银锁手臂上的动静脉瘘里,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流出,进入透析机里清洗,再流回体内。这是一种极其漫长且折磨人的过程,四个小时的血液透析,足以让一个强壮的男人虚脱。

连生坐在病床旁的沙发上,膝盖放着一份企划书。他低着头,笔尖在纸页上点过。

银锁偏头看着连生的侧脸。他们之间明明近得只有一臂之遥,却又远得仿佛隔着千山万水。从前在石溪村,他哪怕磕破了点皮,他的小连生都会红着眼睛心疼半天;而现在,即使他的血在机器里抽干又流回,连生也不会抬一下眼皮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连生……”银锁动了动干裂的嘴唇。

连生手中的钢笔一顿,抬眼看向他:“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我叫护士。”

“没……”银锁摇摇头,咽下喉咙里的苦涩,“叔就是想说,这治病太费钱了。叔这身子自己知道,是个无底洞。你刚成家,处处都要用钱……”

“钱的事你不用操心。”连生冷冷地打断了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,“你只要按时来医院就行。”

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阵清雅的香水味飘了进来。

迟念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。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,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,整个人透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恬静。

“连生。”她先是冲丈夫温柔地唤了一声,然后快步走到病床前,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,眼神关切地看着病床上的银锁。

“爸,您今天感觉好些了吗?”

这声清脆的“爸”,像是一记闷雷,击在银锁心中。他惊惶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、高贵的城里姑娘,转头求救般看向沙发上的连生。

“我……”银锁结结巴巴地开口,额上渗出冷汗。

“爸,”连生站起身,走到病床前,按住银锁颤抖的右手。看着银锁,一字一句地说:“念念特意让阿姨炖了补气血的汤,您待会儿透析完,多喝一点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银锁僵住了。他在连生黝黑的眼睛里,读懂了命令。连生需要他闭嘴,需要他扮演一个老实本分的“父亲”,去圆那个谎言,去掩盖石溪村不堪的过去。

“是啊,爸。”迟念并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,她一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,一边柔声说,“连生这几天为了您的病,连公司的高层会议都推了好几个。您一定要保重身体,我和连生还等着您以后抱孙子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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