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像被惊扰的蜂群,疯狂地扑向殷珏的神识,撕咬,吞噬,同归于尽。
殷珏的神识不退,不避,不躲。
殷珏可不会多么的温柔。
他的神识十分强势的迎上去,像蛇缠住猎物,不紧不慢地收紧,将那些暴乱的灵力一缕一缕地缠住,逼退,吸纳,化为己有。
他一点一点地往里攻,一寸一寸地往里推。
黎玄的眉头皱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殷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他站在一片久远的土地上。
是身处黎玄的梦境当中。
天是灰的,地是灰的,一切都是灰色的。
没有任何色彩。
没有太阳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什么都没有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手不是他的手——那指尖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。
他的脸已经不是他原本的脸。
那张脸眉骨高,鼻梁直,唇薄,眼尾狭长,长得有些冷。像冰,像万年不化的雪。
他幻化成了月璃的模样,并非他自愿。
而是黎玄把他的气息当成了月璃,所以他以黎玄心目中月璃的模样来到了这里。
他的神识一进入黎玄的识海,就被那股执念裹住了,塑成了这副模样。
殷珏看着周围那片灰白色的虚无,嘴唇动了一下,呢喃着。
“太初剑宗。无相之地。”
声音落下去,没有回声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滴墨落入一盆清水。
脚下的灰雾从四面八方涌来,在他脚下凝成白玉般的石砖。
头顶的灰暗裂开一道缝,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,是金色的,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、只属于上界的、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暖意。
那光照在石砖上,石砖便有了纹路;照在远处的山壁上,山壁便有了颜色。青的,翠的,层层叠叠,像一幅被人缓缓展开的画卷。
山巅之上,殿宇隐在云中,飞檐翘角,檐下挂着银白色的风铃,风过时铃声不响,只有灵力在铃铛里流转,一圈又一圈。
瀑布从山巅垂落,水不是水,是灵气凝成的液态,落入深潭时没有声音,只有极淡的白雾漫上来,漫过石阶。
太初剑宗。
他从未真正到过这里,但他知道这些名字——无相峰,洗剑池,藏剑阁,九华殿。
殷珏自诞生便存在于月璃的意识中,那沉淀了万年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翻涌,像隔着一层薄纱看别人的旧梦。
他站在洗剑池前的石桥上,看着池中倒映的那张脸。他伸出手,碰了碰自己的脸,皮肤上还存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暖意。
有仙人从他身侧走过。白衣,银冠,腰间悬着长剑,步履从容,衣袂被风吹起又落下。
他们看见他,微微颔首,目光里带着敬意,也带着仰望。
殷珏的神识探出去,捕捉到几缕从风中飘来的话音。
“月璃真君与黎明禾真君此次封神,太初已有万年未出双真君了。”
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,压得很低,但压不住那层兴奋。“听说九华天尊亲自为他们主持。”
“不止。凌霄殿也派人来了,连九天阁那边都会出席此次封神大典。”另一个声音接道,带着笑意,“这代双骄,怕是要让整个上界重新认识太初了。”
话音被风吹散。
身后有人叫他。“月璃?站在这里做什么,册封快要开始了,师尊已经在大殿等我们了。”
殷珏转过身。
黎明禾站在石桥的另一端。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,腰间系着银色的腰带。他的头发是黑色的,像墨,束在银冠里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,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。
他的眉眼和万年前没有太大不同,但那张脸上的神情不一样。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骄傲少年人的心气,那是少年人特有的、还没有被岁月磨掉的锐气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宝剑。
容光焕发,神采奕奕。
他走过来,在殷珏肩上拍了一下。
“发什么呆?走了。”
那双眼还没有学会藏起情绪。
殷珏知道,这是黎玄幻想中最渴求的画面。
月璃还在,他还年轻,是那些事还没有发生。
他与月璃此时此刻、天作之合,绝代双骄,并肩同行。
他开口。“黎明禾。”
黎明禾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,又迅速收了回去,保持着高傲,冷硬道。“你今天怎么怪怪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