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深夜,楚云飞一个人靠坐在破败的墙边,脸埋在双掌中,久久不动。
漫长的夜晚没有过去,外面又湿又冷,笼罩在雨雾之下,一片灰蒙。
裴君玉最后留下的信说,他怀疑目前那批人背后的,是皇权及殷家。
他们被称为“行刑人”。一个古老的称呼,只出现在乡野逸闻中。
楚云飞知道他们,在家族覆灭后,他从废墟中残破的信件和笔记,一点一点拼凑起概略的形状。
开国之时,太祖和殷家的先祖,将狂热的追随者们,暗中组织成一个超乎常人想象的部队,被称为“行刑人”。
开国后,这些人受命隐匿起来,分散在各地,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人。他们可能是乞丐,贩夫走卒,富商。看起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,但实际上,一切都在“那一位”的棋局之中。
组织要行刑人在什么位置,他们就会站在那个位置,扮演需要的角色。
他们是国家的影子,朱国的天罗地网。
太祖建造了一个光荣的时代,神话的时代。一切看起来欣欣向荣,但背后支撑着的,是暗影。
所以很快的,太祖过世后,便陷入一个泡沫般的年代,看似绚烂,实则是非黑白颠倒的时代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在美丽的皇城中,出现许多肮脏黑暗的巷弄,出现两眼无神、因生活而麻木的人民。
还有,以谩骂为荣,以相残为正义的人。他们中的许多人衣着破旧,但因为侮辱他人,而觉得自己彷若王的使者。
在那个时代,人们普遍认为,一味偏爱、盲从自己的国家,才是真正的“爱”。愚忠于唯一的君王,才是真正的“忠”。
说自己国家有任何缺点的人,都是无礼之徒。皇城的命令是绝对的。其他国家之所以抵抗他们,是因为他们不识相。
因为国家是如此的繁荣和光明,所以不应有任何肮脏破败。穷人之所以贫穷,是因为不够努力或愚蠢,不值得同情,即使他们可能是因为天灾而失去家园和挚爱。
为国家牺牲,是理所当然,并且光荣的事。如果母亲因孩子在战场死去而哀哭,她会被丢石头。
这是以偏爱、愚忠为荣,以理性、客观、中正为耻的年代。它贯串这个王朝,如同黑色的母亲河。或许,它停止流淌的那一天,便是王朝终结之时。
现在,回到楚家的覆灭。
楚云飞的父亲,是个正直的人。
在历史上,广袤的世界上,他将被称为正直的人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但很遗憾的,对于行刑人来说,他不是。
楚家忠于职守。但他们有自己的正义,而非以国家的正义为正义。
这就是一切的缘由。
年幼的楚云飞,独自在破屋中,一手握着生锈的铁戈,一手翻开血迹斑斑的家训时,深刻的明白了这一点。
楚家覆亡的那天早上,没有人知道即将发生的事,一切看起来都很好。
小小的楚云飞还不习惯早起,洗了脸还是睡眼迷蒙,迈着短腿去和父母请安。
那天父亲穿戴得特别齐整,看起来精神焕发。平日沉默寡言的他,微笑着将楚云飞抱起:“家训背了不?”
小男孩脸上婴儿肥未退,还是喜欢父母抱的年纪。高高兴兴点头:“背啦!”
楚将军:“昨日背了哪些?”
突然被抽考小男孩有点嗑巴:“世人谓忠孝仁义者,多能言之,不能行之……礼缘人情,恩由义断…….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说到后面,小男孩停了下来,紧张的看着父亲。
父亲不笑了,脸色变得沉重。
怎么了?
楚将军喃喃道:“恩由义断……是这个理。”
恩由义断,用大义割断私恩,秉公行事,不徇私情。
他今日上朝要拿出的证据,足以翻一件陈年老案,或许会挑战先皇的崇高形像。先皇对他有恩,但他不后悔这个选择。
他忠于国家,忠于民。
他放下孩子,蹲低平视楚云飞,认真道:“云飞,你要记得这些话。”
楚云飞懵懵懂懂,但认真点头。
楚将军笑了,他走出门时,步履飒爽,看起来对未来充满希望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接着,就是刀光剑影,血色的世界。
楚云飞被藏在暗格中,成为楚家的最后一人。
记得“恩由义断”的,只剩他了。
随着年纪渐长,他逐渐了解到,那一天发生了什么,高高在上的上位者,是如何利用背后的暗影,某些人的狂信,以虚假的正义姿态,践踏他的家族。
所以他选择反抗。
当听说一位皇子,因类似的理由而被迫出逃时,他知道,机会来了。
他效忠这位皇子,最终和同伴一起,昂首挺胸的踏入京城。他们看起来很成功,前朝造成的混乱逐渐恢复秩序,新的皇帝和“行刑人”关系淡薄,似乎也不屑利用他们,对国家有着鸿图大志。
可是,他们没有想到,费尽全力推倒一座邪恶的神像,并不是终结。
或许,仅是另一个恐怖循环的开始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当时的楚云飞,并没有认清这一点。
他觉得时机已足,为了引出蛰伏的行刑人,他刻意报复,行止几近疯狂。
最广为人知的,是他将构陷他父亲的权贵,已死去的、楚家表面上的仇人,挖坟鞭尸。
他将对方的坟挖开,对着半腐发臭的尸体挥鞭。一声声沉闷的鞭响,让他胸口发疼,最后再也承受不住,差点跪倒在地。
但他强忍着站直,装成大仇得报的模样,扔下沾满血肉的鞭子,径直回府。
回去之后,他整夜没睡。
现在回想,做这件事时,不只毁坏了对方,也弄脏了自己。
但当时的他,一点都不在乎。
全都毁灭也没关系,被火燃烧殆尽也没关系。
裴君玉尽力阻止过他,他没有听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没多久,裴君玉自求远离京城。以他的功劳,明明可以取得很好的封赏。
他上奏时,众人侧目。有人以为这是欲擒故纵,想让皇上封赏更多的把戏,但裴君玉是认真的。
楚云飞静静看着。当时的他也觉得,裴君玉远离混乱的京城较好。
皇上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,到最后露出疲惫的表情,批准裴君玉的请愿。
裴君玉离京的那天,楚云飞策马送行。两人都没说什么,只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,便俱都沉默--当时的他们,已经很难多说什么。
分别前,裴君玉只是悲伤的微笑。“保重。”
楚云飞没什么表情的点头。他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,只当是一句普通的饯别语。
对他来说,引出行刑人,把暗影拔除,远比他的生命更重要,更何况“保重”呢。
为了达成目的,他愿意弄脏自己,或者,成为比行刑人更尖锐的利刃。
最终,他死在烈火之中。他以为行刑人的掌权者是姬家,但他猜错了。行刑人依然在幕后活跃,一切没有任何改变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现在回想,楚云飞突然觉得,那是被执拗扭曲的他,应得的结局。
世间最可怕的事,不是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,而是想打败敌人,自己却被同化,变成和敌人同样丑恶的东西,落入深渊中。
这是最彻底而可悲的失败。
所以,发现自己活过来时,楚云飞已决定放弃。
毕竟,属于楚云飞的身体已经消失,楚家的血肉还诸天地,他似乎是一个新的生命。
但事实并不是如此,简直像老天开的玩笑,他又做为“楚云飞”回到这个世界。
究竟这件事的意义何在?沙民认为这是神迹,但楚云飞厌恶信仰。无论是行刑人之于国家,靖王之于藩民,还是他自己之于沙民。
神像能被打倒,但信众不会被打倒。他们像铺天盖地的雨,像连绵春草,成群的出现在这个世界上,建造新的神像。
一切只是重复的循环。
承认这件事,对楚云飞而言非常困难。可他不得不承认这点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蜷缩在墙边,像幼年刚家破人亡时,躲在夹缝中。他恨无能为力的自己,所以幼小的他拼命锻炼,希望快点长大,打倒敌人。
但长大了才发现,面对这个世界,自己还是像幼童一般无能为力。
掌控这个世界的,到底是什么?
他茫然的握拳,又松开。外面的雨簌簌下着,一切似乎没有尽头。
但此时,脚步声响起。雨啪啪落在伞面上,有人行近这间破屋。
楚云飞没有动,裴君玉的指示很明确,但他已经不想动了,至少此时此刻。
最后,玉白的手轻覆在他流血的拳上。
墨黑的发垂下,略为憔悴的秀丽面容,如同被雨打湿的白山茶。
“哥哥,我们回去吧。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今日的靖王府,迎来一批贵客。
身着宫服的大太监带来一纸皇帝诏书,内容大致是:听闻靖王受伤的消息,皇上作为子侄辈心中难安,送来珍贵药材一批和御医两名,希望王叔早日好转。王叔乃国之栋梁,必要保重身体云云。
这是极大的恩宠,不是谁都能拿皇帝的药,看皇宫里的御医。但靖王夫人招待使者十,虽礼数周全,挑不出错来,却没有多少真正高兴的样子。
那是当然,京城距离靖城极远,但靖王前脚才刚受伤,宫中的使者后脚就到,讯息的传递未免太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