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可不介意把事情搅得更浑。毕竟,他也有自己的私心。
他举起酒杯,轻描淡写道笑:“云飞,听说你找到一直挂在嘴边的‘四儿’了,是不?成婚了没?”
楚云飞和那仁同时一僵。
这句话,不啻突然扔出一枚巨大的火药弹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楚云飞僵硬片刻,叹了口气。
“嗯,是。我们已经成亲了。”
他看着裴君玉,模样十分坦荡。
此话一出,那仁垂首看不清表情,裴君玉捏着茶杯的手指不动声色的用力,捏得指尖发红微抖。
他沉默片刻,苦笑道:“虽然很想问你‘此话当真’,但我知道,你不开这种玩笑。”
楚云飞点头:“当然。”
之前一直没说,是因为他和姬无缺两人一团乱麻,且要说的话,朱国宰相与边疆现下是水火不容的关系。
但楚云飞本不喜隐瞒,说开了之后反而痛快许多。他笑:“现在事情有点乱,还没办法,之后再补请你们喝酒。”
裴君玉:“说到喝酒,在给礼金前,我想再确认一下。”
楚云飞:“什么?”
裴君玉:“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?”
楚云飞完全没多想,以为对方在开玩笑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笑道:“这话太狡猾,如果现在说我俩是生死之交,即使是真话,听起来倒像是骗礼金的。”
裴君玉不动声色:“我倒希望不用送你礼金。”
亲近的平辈,只有一种身份不用送礼金:一起结婚的对象。
那仁冷冷抬眼,裴君玉视而不见。
楚云飞对险恶的气氛浑然未觉,只是笑:“裴三公子何时变这么小气?”
裴君玉语气随意:“我自投奔你,整个人加全部身家都在你这了,当然得小气。”
楚云飞一口茶差点喷出来,但对方还没停:
“更何况,我想跟你成婚,自然不乐意送你礼金。”
--等等,刚才他说了什么?!
楚云飞手一抖,“碰”的一声,直接把整杯茶给打翻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同一时间,裴君玉侧头,一把小刀擦过,落下几丝长发。
裴君玉瞄了一眼杀气腾腾的那仁,碰了下微乱的头发,索性把簪子拆下,发髻一松,漆黑长发如瀑散落。
他用丝带将长发松松拢起,侧垂在胸前。明明是不合礼节的装束,放在他身上,却显得优雅随性,反而更加吸引人。
他托腮看着楚云飞。似乎因为重要的话说了出来,他看着放松许多,姿态随意,眼角带笑。
“我就知道,要是不说,你永远不会发现。”
热茶全泼到楚云飞衣服上,楚云飞丝毫不顾,连擦也不擦,楞楞道:“君玉,你说真的?”
裴君玉:“你知道,我在这种事上不开玩笑,就像你一样。”
裴君玉看着楚云飞,眼神一错不错。楚云飞第一次被看得有些手足无措,呐呐道:“抱──”
裴君玉抬袖掩住他的嘴:“别说这两个字。”
“你们还没拜天地高堂,是不?这样的话,还没明媒正娶。我还有机会下聘,对吧。”
楚云飞压下他袖子,不知是因为气息不顺还是别的什么,满脸通红:“说什么呢!一个两个,都怎么回事!”
裴君玉和那仁互看一眼,那仁沉默的跪到楚云飞身前,拿自己的衣袖给他擦茶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楚云飞下半身都被泼湿,对方这样跪着擦那些地方,真跟姬妾似的,楚云飞尴尬得要死:“别擦了,待会我自己去换衣服。”
那仁抬眼看他,又低头继续擦,不说话也不听话。
楚云飞崩溃:“你们是吃了什么,怎么跟三年前完全不一样?”
他认识的世界,不是这样的啊!
裴君玉淡淡道:“因为你扔下所有人死了。现在好不容易活过来,还要跟其他男人结婚,我当然想拚一把。”
闻言,楚云飞自己被自己呛到,咳得喘不过气。
裴君玉还没放过他,继续说:
“说实话,你现在这样子,身体总不明不白的变化,又赶着上战场,不知何时会死,不如且看眼下。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好?”
楚云飞摀嘴,好不容易咳嗽稍停:“裴三,你这是毒舌还是告白?”
裴君玉凑近他,笑:“我只是说真话。”
他的笑容灵动而狡黠,是几乎没见过的表情,手指轻触楚云飞的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楚云飞睁大双眼,僵直不动。一把弯刀突然横在两人中间,差点擦到裴君玉鼻尖。
那仁面无表情:“失礼了。”
虽然嘴上这么说,无论表情还是声调,一点都没有抱歉的意思。
裴君玉坐回原位,手指点上弯刀:“真是尽忠职守。”
那仁抿唇,裴君玉又眯眼道:“别紧张,以前行军时,我和云飞常一起肩并着肩、腿靠着腿,盖一条被子睡呢。”
楚云飞打断:“喂,明明是很正常的事,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,就好像变了调?”
裴君玉好整以暇:“喔,是吗?变成什么调?”
楚云飞:“……”好想捏他的脸!
那仁的关注点则不在这里。他拉着楚云飞的袖子,表情极度委屈:“主上,这是很正常的事吗!为什么我没有过!”
裴君玉:“那是因为,对我们两个来说很正常。云飞,你没跟几个人睡过吧?”
楚云飞抓狂:“不要乱用词汇!你什么时候变成流氓了!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裴君玉从善如流:“虽然我不是,如果你喜欢,我也可以偶尔变一下。”
楚云飞满脸通红,倏的站起:“我要去练剑,谁都别来,你们两个要闹要吵,自己玩去!”
这时,帐门口传来虚弱的声音:“大人,失礼了,有、有京城来的消息……”
这位可怜的士兵,是早上那位士兵的同队,被对方软磨硬泡骗了过来,此刻正在心中狠狠咒骂那个不讲道义的同伴。
楚云飞猛的掀开帐幕:“你紧张什么!正常点说话!”
士兵拱手行礼,只敢看地面,勉强镇定道:“将军,有京城来的速报,请您过目。”
楚云飞接过筷子粗细的蜡封信筒,将上面的蜡破开,取出薄如蝉翼的纸卷。
他只看了一眼,便将它塞给站在后方的裴君玉。
意料之内的消息,朱国的军队正在集结,包括京城的皇军。
“他们按捺不住了。”楚云飞说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数日后。
一名蓄着长须的猎户坐在小屋前。
这里是一座荒凉的山,朱国和新沙国的边境。
新的领导者,也就是死而复活的楚将军,没有为自己的军队和领土取名。朱国称他们为叛军,但越来越多的人,称他们为新沙国。
猎户衣着破烂,但似乎毫不在意,眯着眼睛享受难得的凉风。他的左手边,放着一个草编成的鸟笼,里面是一只手掌大的小灰雀。
一阵风吹过,牠突然不安起来,上窜下跳,尖叫不止,接着埋入草中动也不动,如同死去。
这种小灰雀有个可怕的别名:屠夫鸟。
因为牠能够感应百里外的风暴,以及血腥味。这种时候,牠凄厉的尖叫,几乎让人晕眩。
许多人认为牠是带来灾祸的鸟,小小的死神。
但带着牠的人并不害怕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别怕,小家伙。”猎户自语,拍拍身上的尘土,站了起来。
“因为,我也听见了。”
猎户扯下脸上的假须,露出清秀的青年脸庞,是楚云飞。
自从复生之后,他时不时便会在鸟和人型间转换。一开始只觉困扰,日子久了,也渐渐摸出规律。现在,在变化前,他有足够的时间处理好一切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些特别的地方。
他的身体足够强韧,又比一般人轻盈,如同飞鸟。
他的视力也远超过一般人,沙民可以看见远方沙丘的细节,而他更甚,能够看清翱翔远方的苍鹰翎羽。
就像此时,远方苍鹰飞过天际,划出一道弧形。即使只有豆大,他也能看清上面的银色脚环,那是他自己系上的。
他知道,自己的军队就在那里。
而另一方,则是他过去效忠的国家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平原之上,两军之前。
看似楚云飞的青年身披铁甲,头戴遮住大半张脸的银盔,手握长枪,骑在雪白骏马上,背后绘着羽翼的红旗飘扬。
至于对面,有着鹰勾鼻、盔下露出一缕灰白发色,身穿明光铠的男人,则是这次朱国的领帅,殷家的长子殷信。
明明是一触即发的场面,却安静得可听到风声。
“楚云飞”率先开口:“好久不见。”
殷信扫视一眼,冷哼:“见外了。”
殷家和楚家都是武将世家,差别在于一守内,一攘外,楚家待在皇城,殷家则世代封为藩王。
殷家家主还健在,让下一任藩王作为统帅,皇城的将领反倒靠边,只作为副将。
无论殷信和楚云飞都十分清楚,这是朝中无人了。
殷信突然道:“记得小时见你,还只到膝盖窝高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楚云飞”道:“现在是叙旧的场合?”
他的声音嘶哑,如同喉咙经过火烧。
--是因为当年的烈火?
殷信停顿一瞬,仍继续说:“至于前一次见面,是今上的登基大典吧。当时,你意气风发,向皇上跪下宣示效忠时,声音清朗。”
“楚云飞”冷笑:“所以?”
殷信抽出长矛,银光在烈日下闪动。
“当年的事,如果你坚持活下来不自焚,或现在回京禀明,也许还能还一个清白。但现在,你是自掘坟墓。”
“楚云飞”摇头:“狡兔死,走狗烹。当年不自焚,也不可能有活路。”
殷信的脸沉了下来:“你从根本,就不信任皇上。你对得起你的家训?”
“楚云飞”:“楚家一向只坚守道义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殷信捏紧手中长戈:“向从前效忠的皇城挥刀,就是道义?”
“楚云飞”扬声:“驱逐进犯者,保护无辜的人,就是道义!”
随着话语声落,沙民士兵鼓噪起来,他们纷纷举起弯刀,几秒便掀起一片刀光。
殷信身侧的下属咬牙,正要下令,却被殷信一个手势阻止。
同一时间,“楚云飞”抬手,成千上万的士兵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低声道:“殷将军,该停止无意义的叙旧和试探了。”
殷信在藩境颇有名声,从小受宗族教育,且年少便参军历练的他,绝不是笨蛋。
他在试探,试探眼前的人,是不是真的“楚云飞”。
殷信冷笑:“说得没错。”
话声未落,破风声响起,长枪和长戈铿锵交错,碎冰般清脆的兵刃相击声越加快速,最后连成一片清越的长吟,如同龙啸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草原上沙尘滚动,此时战鼓早已奏响,每一声砰然敲击如剧烈的心跳。
士兵们大吼着往前冲去,无论哪一方,都像不顾一切的扑火飞蛾。叫声震天价响,空中的苍鹰早已消失不见,这片土地的生灵都隐匿起来,将土地让给人类。
而有些生灵则在暗中窥伺。食尸鸟和腐虫蠢蠢欲动,这片土地受过太多鲜血灌溉,它们对人类很熟悉,人类的血肉将会成为它们的食粮。
无论衣衫褴褛,还是身披绸缎,只要在战场上,要活下去,就只能抓紧自己的刀。
有人倒下,有人发出胜利的呼喊。在士兵们以命相搏的时候,两边的主将也用尽全力致对方于死地。
殷信很强,但他的对手也不弱,两人打得不分上下。
突然,“楚云飞”的马足下一绊。电光石火间,他硬生生拉住马同时避过刺击,马纵声长嘶,“哐啷”一声,系带被挑断的头盔滚落草地,颈间渗出一道鲜血。
头盔下的面容终于露出,脸上大片的深红烧痕凹凸不平,如同双翼在青年的面容上伸展,如同从地狱盘旋归来的亡灵,完全看不出原本的俊秀模样。
殷信一愣,非常短暂的一愣。但对于“楚云飞”而言,已经足够。
长枪一挥,殷信的马双腿喷血,跪倒在地,再也站不起来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随着马的倾倒,殷信随之倒地。
一个骑兵在战场上失去马,是致命的。即使没被攻击,只是被狂奔的马踩过,便会内脏破裂、凄惨的死去。
殷信当机立断弃戈抽刀,但对方没有给他任何机会,一柄长枪猛地搠下!
殷信呼吸一滞,准备迎接将要到来的死亡,但矛尖在他喉前硬生生止住,只刺破他一点皮肤。
“楚云飞”冷冷凝视着他:“你输了。”
殷信握紧双拳。
楚云飞不杀他,是要做什么?
这一天,千里之遥的京城依然纸醉金迷。
离他们收到虚假的捷报,还有五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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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权者、有钱者都在这里,有一日能掷千金的富商,也有一句话能让国家震荡的权贵。
而阴影也如影随形,巷子内的犯罪,与大片的贫民窟,以截然不同的方式,影响这个都城。
花街的后方,一个穿着褐布衣的青年走入暗巷,他戴着黑纱笠,看不清面容。几道不友善的视线尾随着他,但他恍若不觉,径直走到一户门前,以一长两短的节奏,敲了几下门。
十分钟后,青年坐在狭窄的屋内,对面是一个穿着破烂的大叔。他坐姿随意,但眼神却锐利,直盯着青年。
“我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少爷或仆从,看你细皮嫩肉的样子,来这里做什么?”
青年:“我要杀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姬无缺。”
当朝的宰相,手握权柄的人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几天后,宰相府挂上了白布条。
朝廷中,皇上坐在龙椅上,看着空缺的位置,宰相之位。
底下的臣子们一片安静,俯首不起,刚才还有人哭着说失去国之栋梁。
但皇上心知肚明,所有人心里盘算的都是权势。姬家似乎要倒了,下一个宰相会是谁?
这件事太突然了,让他完全反应不过来。同时边境传来捷报,殷家长子成功击退叛军,这应该是好事,但他总有种隐隐的不安。
况且,殷家最近的动作有点大。殷家世代安静居于藩地,保持中立,不参与权力斗争。但今日送上的奏章中,竟有一半是陈请殷家家主回京,加强京城的武力。
他年少时因宫廷相争而离开朱国,数年后才回来,凭着机运和身边的人继承大统。
在外流浪很痛苦,随时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。但偶尔也有快乐的时候,他曾和其他人一起蹲在地上,拨开干泥,手忙脚乱地吃偷来的叫化鸡。
但现在,看着底下一片俯首的臣子,以前在他身边的人已经一个不剩。现在他四周总是簇拥着人,但每个都是一样的虚假的脸。
他突然感到寂然的空虚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软弱的想法转瞬即逝,皇上把下任宰相的奏折搁在一边,挺直身子。
“诸卿为国忧虑,朕甚是感慰。”
“此时事务繁多,宰相之职不可虚悬…….”
众人低着头,看似恭敬,有些神经紧绷,有些则唇角露出笑意。
但这一切都在皇上的一句话下冻结。
“下一任宰相,为姬子虚。”
所有的人,此刻都是一个想法—这家伙是谁啊?!
皇上面容平淡:“姬卿为姬相的四子,出身名门,目前任乌城县令。”
乌城是座极小极穷的城,不说都会忘记在地图上的位置。
“此子熟悉政务,因奔父丧,已在京城。国不可无相,朕已允他带孝上朝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此外,”皇上的声音转冷。“姬相之死,和当年楚云飞之死,务必用全力调查。”
与此同时,姬无缺—现在将被外人称为姬子虚,坐在窗边,看着外头逐渐转阴的天空。
这里是以前囚禁楚云飞的房间,没有任何整理,维持对方离去时的凌乱模样。
姬无缺漫不经心地想:以前在乌城设下的假身分派上用场,下一步,刀该出鞘了。
一只鸽子飞过天空,姬无缺盯着牠,直到牠的身影完全消失。
那是一只信鸽,朝廷用的。他知道内容是边境探子的报告,半真半假。
朝廷所有传信,无论快马、飞鸽或密探,都在姬家的掌控中。
他突然微笑起来,轻声自语:“阿飞哥哥,当年害你的人,一个个都得死。”
“看到我杀了他们,你会高兴吗?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在朝廷暗潮汹涌,官员正忙于内斗和找可跟随的阵营时,朱国边境正悄然被蚕食。
边境之战,朱国军队大败,殷家长子被俘;而朝廷得到的消息,却是殷信连日大捷。
沙民如信仰神一般跟随楚云飞。至于朝廷,普遍以为楚云飞早就死了。
毕竟,当年他活活烧死的模样,不少人亲眼见证。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?
殷信看见的“楚云飞”总是蒙面,脸上伤痕累累,他半信半疑。朝廷则认为必然是有人打着楚云飞的旗号。
但事实就是如此。楚云飞不知为何复生,而他目前不在沙国,不在边境。
他到底去了哪里?
战役结束后,满脸伤痕的“楚云飞”走入账中,屏退左右,接着“嘶拉”一声,把脸上贴着的假皮撕下。
青年的轮廓较朱民略深,俊秀的脸面无表情,正是那仁。
他从小跟随楚云飞,学会楚家的枪法,熟悉对方的语气。楚云飞不在的那几年,伪装的人,一直都是他。
他是真正一手打造沙民军的人,无冕之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一开始的理由很单纯,只是想用将军的名义,为他复仇。
扮成景仰的人时,似乎全身也涌起了勇气,就像楚云飞还在他身边,每一次挥枪,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。
不知不觉,就持续到现在,从一开始的楚家残军,发展到今日出乎意料的规模。
但今日,他受命作为替身,虽然一切顺利,那仁却目光黯淡。
将军到底去了哪里?要做什么?
虽然扮成对方的模样,但第一次,他感觉对方不在自己身旁。
不,或许只是幻象被打破。他一开始就是痴心幻想,现在将军回来,只是确认这个事实。
他脱下沉重的铠甲,汗湿的里衣,露出满是伤疤的身体。那仁已不是当年瘦弱的孩子,他肌肉结实漂亮,线条分明,像一只年轻的狼。
换上属于“那仁”的衣服,他的目光重新回归坚定。
无论如何,他会跟随将军。
而现在,是处理“俘虏”的时候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当年,在楚云飞之死中,从头到尾沉默的殷家,实际上扮演怎样的脚色?
这是多年以来,他们不停挖掘线索,最终无法解决的谜题。
--如果,是他们主导……
那仁眼神转冷。
--他绝对会让这些家伙,用鲜血来偿还。
那仁走出帐门,士兵对他行礼,明亮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,亮得他眯起眼睛。而清晰的暗影,也同时出现在他身后。
“带我去关押犯人的地方。”他说。
正在那仁俯视模样狼狈的殷信,姬无缺首次以真实面容出现站在朝廷中时,裴君玉正穿着简单的短褐衣,坐在因为过于简陋,路面颠簸,不停“喀喀”作响的牛车上。
他的对面,是一个同样穿短褐衣,蓄大胡子的人。
“喀咚”一声,牛车剧烈一震,裴君玉扶住车顶,堪堪没有倒到另一人身上。
“好久没这样了。”他直起身子,拂了拂袖:“云飞,我想到以前随着主君周游列邦的时候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大胡子正歪着身子啃窝窝头,闻言笑道:“当时更糟,哪有牛车?要是看到牛,早就宰了喝牛肉汤。”
他眼神锐利灵动,正是易容后的楚云飞。
这是楚云飞复活以来,他们第一次以这种语气谈那个龙椅上的人,他们从前侍奉的主君。
不是朱国皇帝,而是他们以前一起说笑的青年。
楚云飞安静半晌,问:“一直没问清楚,这三年,以前和我们一起旅行的那些人,状况如何?”
裴君玉:“大部分很一般,站党派、应酬,过着官员的生活。”
楚云飞:“其他呢?”
裴君玉:“有些沉默,有些直接退隐。……云飞,你当年的事,大家都放在心里。”
楚云飞低声道::“不过是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。手握兵权的人,本来就不可能得到君上的信任,我只是有些惊讶,来得这么快。”
裴君玉弹了下他的额头:“你就装吧。说出你觉得被背叛,觉得难受,有那么难吗?”
楚云飞摀着额头:“说什么呢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裴君玉眯着眼笑:“嘴硬。”
不再纠结这个话题,他续道:“大家确实觉得,皇帝是在杀鸡儆猴。”
他说“皇帝”,不再用“主君”这个亲切的称呼。
裴君玉语带讽刺:“以往最大的功臣,都能随意处置,更何况其他人呢。有人说,楚家犯的错是树大招风,被随意挑中,来警告众人不可踰矩。”
楚云飞思索一秒,抬眼道:“我从前也这么认为。”
裴君玉:“现在呢?”
楚云飞:“不尽如此。”
两人默契的对看一眼,笑了。
“刺拉!”
此时,牛车发出刺耳的声音,大力晃了几下,停住不动。
四周一片寂静,接着破风声起,数十支飞箭同时朝着牛车刺来!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中箭的牛倒在地上,其余的箭刺入车厢中。厢内一片安静,没有惊叫声,也没有反击。
──死了?
几名穿着猎户服的男人观察几秒,领头人做了个手势,他们谨慎地走上前,长刀一挥,“轰”一声,车厢裂为两半,碎木残渣落到地上,尘土飞扬。
但里面是空的,什么人都没有。
只有一颗啃了一半的窝窝头,掉在厢底。
──怎么回事?!
风声响起,他们抽刀回身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一个奇怪的大胡子,背上背着他们这次的目标,手持一柄锐利长枪,不到半刻,便把他们全部揍倒。
看着一地狼藉,楚云飞道:“看招式,是殷家军。”
裴君玉:“和预想的差不多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毕竟,他们正在前往殷家藩地的山路,敌人的地盘。而裴君玉成为目标,怕也不是一两天的事。
裴君玉拍了拍楚云飞头顶:“这姿势也颇令人怀念。”
裴君玉是文臣,没什么自保能力,每次遇到攻击,都是楚云飞护着的。
楚云飞忍笑:“怀念小时被长辈背在背上的时候?”
裴君玉:“想占便宜?省着点吧。”
楚云飞:“我不介意你叫我爸爸。”
裴君玉:“同样是亲属,我想换个词。”
──比方说“夫人”之类。
这就是调戏了。楚云飞作势要把他摔下来,裴君玉大笑:“没呢,我要说的是,一个在背上出主意,一个负责打架,这叫‘狼狈为奸’!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牛车在凹凸不平的泥土路上隆隆作响,这是前往殷家藩地的路。
变装后的楚云飞和裴君玉,悠悠哉哉地在车里吃着从刺客手上抢来的卷饼,一边评价殷家的伙食。
楚云飞:“啧,味道不错。最近咱们那边缺粮,都开始用草籽做饼。每次吃,都觉得自己是只鸡崽,还没变回人。”
裴君玉:“抢来的饼总是比较好吃。”
说着伸手去抢楚云飞的饼。楚云飞反手抓他手腕,两人闹成一团,最后一齐倒在牛车里大笑。
楚云飞边笑边吃裴君玉刚才咬到一半的饼,差点呛到:“咳……我同意你的话,抢来的饼确实比较好吃。”
裴君玉笑咪咪地,看着对方吃下自己刚咬过的地方。
“所以我们要去抢。”
两人击掌,又你一言我一语的闹起来。外面的车夫早练得眼观鼻鼻观心,充耳不闻。
几天后,牛车终于慢吞吞抵达殷家藩地的中心,靖城。
两人选了间小客栈,顺理成章地只要一间房。楚云飞倒在床上,扯下胡子:“哈啊,少了这簇东西,轻松多了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裴君玉坐在床边,解下发髻:“不想扮大胡子,要不你扮女装?”
楚云飞扔胡子:“你才女装!”
裴君玉侧头避过:“嫁你的话我就穿。”
楚云飞一顿,他本想说“说什么呢”,最后却问:“你认真的?”
裴君玉:“认真的。”
说着又补充:“认真到你只要一点头,三媒六礼都马上给你变出来。”
两人对视半晌,楚云飞弹了一下他额头,咬牙:“你个裴三!”
裴君玉弹指回击,两人很快又闹成一团。半开玩笑打闹的结果,就是一齐扑倒在床上。
楚云飞被挠痒痒肉挠得直打滚,笑声未歇,感受上面压着的重量,突然惊觉,这姿势好像不大对头。
裴君玉已经不笑了,整个人压在他身上,一双清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看。
楚云飞被看得受不了,摀住他眼睛:“裴三公子,非礼勿视啊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裴君玉:“要是成婚就不是非礼了。”
楚云飞:“但咱们没成婚!”
裴君玉从善如流:“好吧,我想非礼你。让我想想话本里怎么说……‘你就叫吧,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!’”
门外刚好传来敲门声,闻言一顿。
小二小心道:“两位爷,午膳先给您搁外面了啊。”
楚云飞:“…..我们什么都没有做!你直接开门!”
裴君玉:“嗯,是呢,他就喜欢这种情趣。”
楚云飞差点按捺不住揍人的冲动。
小二一溜烟离开,裴君玉闲闲道:“路过的走了,咱们继续非礼‘’?”
楚云飞抓狂:“啊啊啊!算我错了!别说‘非礼’这两个字!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裴君玉:“不说,用做的行吗?”
话虽这么说,裴君玉却将他敞开的前襟拢紧,又干脆利落地起身,理了理自己的袖子,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反倒是楚云飞有些怔愣,他想了想,直白道:“裴三,你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吧,或者,是不是在计划些什么?要配合的话,早点跟我说。”
裴君玉手指一紧,差点把衣袖弄破。
这家伙,忍着不继续,还蹬鼻子上脸了?!
就在裴君玉差点把眼前的笨蛋按倒时,外头突然响起一阵喧哗。
两人互看一眼,马上凑到窗边。只见所有居民都携老带少的跑出来,神情狂热,像在等待什么。
大路中央净空,远处响起清朗的声音:“开──道──!”
藩王出巡,必先开道。
而此地的藩王,殷家家主,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恰巧被打断,裴君玉咬牙:“来得还真刚好。”
楚云飞则毫无所觉,兴致勃勃:“确实,真刚好,第一天就碰着殷家的老狸出洞啦!”
楚云飞兴致勃勃,拿了凳子又去端了午膳,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。
楚云飞一边吃饭,口齿不清的说:“前一次看到老头,不知多少年前了。记得他出门一定要骑马,不坐在车里。我猜他是觉得坐马车不够爷们。”
裴君玉:“靖王今年六十一,依然如此。”
靖王便是殷家被册封的名号。殷家的祖先和朱国开国君主结为义兄弟,一起打天下,因此被册封。他们是目前朱国唯一的异姓藩王。
刚开始时,也有一些其他的异姓王,但都被铲除了。只有殷家留存至今。
这事情可能有蹊跷。
虽已开到,等待对方过来还要一段时间。裴君玉沉思:“你们两家都是武将,以前接触过吗?”
楚云飞:“他以前进王都述职时,曾经带儿子来我家。但我当时太小,对他们家没什么印象。就记得他儿子有个很有趣的鹰勾鼻,脾气硬梆梆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裴君玉:“……你当时一定捉弄他了。”
楚云飞嘿笑:“一般般。就是送他点礼物,然后打了一架。”
裴君玉决定放弃这个话题:“这个暂且不提,小时有听人提起过他们家吗?如果有,怎么说的?”
裴君玉想问的是,楚老将军的想法。然而当年楚家灭族极为惨痛,楚云飞鲜少提起过往。他犹豫了一下,便只问了句“是否有听人提起过”。
然而楚云飞何等人,一下便知道他意思,他沉默半晌,道:“别的没多提,只说‘殷家的小女儿想入宫’。”
裴君玉点头:“今日的皇后,确实是殷家之女。”
楚云飞:“你可知,历来的皇后,不是姬家,便是楚家。”
裴君玉:“……我明白。”
楚云飞:“我五岁时,母亲怀了身孕。……我原本,该有个妹妹。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裴君玉一惊。
这话,他从未听楚云飞说过。
楚云飞面上没什么表情,看不出愤怒或哀伤,只有一片麻木。
他继续道:“我当年怀疑,害我一家的是姬家人。毕竟当年他们在争斗中平安无事,又取得后位。”
前一任帝王娶了姬家女,这是铁铮铮的事实。
裴君玉:“但你现在不怀疑姬家了。”
这不是询问,而是说出事实。
楚云飞:“姬家女成为皇后的第二年就死了。而下一任皇后,和今日的皇后,都姓殷。”
裴君玉沉吟:“可朝廷错综复杂,殷家一向远离京城,或许皇上这么做,是为了拉近关系,或牵制。也许他们早就对楚家和姬家有疑虑。”
楚云飞闭了闭眼:“谁知道呢。”
裴君玉叹气,手指戳上他脸颊:“先别想这些。无论有多少揣测,眼见为凭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脸颊被戳出一个小窝,楚云飞伸手捏对方的脸:“别趁机占我便宜。”
脸被捏红的裴君玉,一脸无言:“现在是谁占谁便宜?”
两人正拌嘴间,随着呼声越高,华丽的伞盖簇拥着一骑白马而来,马上的男子鬓发斑白,但仍器宇轩昂,背脊挺直,一点不像是迈入老年的人。
楚云飞揉着自己发红的脸,咕哝:“又是白马,老头子家就是喜欢风骚。”
裴君玉眯眼:“别说得像你不喜欢似的,以前流亡在外时,你还偷骑过白马呢。”
楚云飞睁大眼睛:“那是因为我当时年纪还小!他都那么老了!”
裴君玉忍不住笑出声,在楚云飞恼羞成怒之前,他指着下面道:“不说这个,听说这里的人奉殷家如神明,似乎是真的。”
人民狂热的看着殷家家主,不断拜伏、双手合十,如同迎接神明。家主眼神微动,便激起一阵惊叹和赞颂声。
楚云飞:“哎?这些人病得有点厉害吧?一定是老家伙故意煽动的。”
裴君玉撑着脸:“这倒不一定,对沙民来说,你也差不多这个地位。”
楚云飞:“……你就一定要和我拌嘴吗!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裴君玉:“这也是一种情趣嘛。”
楚云飞再也忍不住,咬牙切齿的要捏对方,裴君玉笑着躲开,却听见一声不同寻常的鸟鸣。
是楚云飞在草原捡到,后来就一直带在身边的小灰雀。
被沙民称为“屠夫鸟”的鸟儿,正在发出凄厉的哀鸣。
两人瞬间停下打闹,楚云飞反应极快,他浑身绷紧,看向窗户外,虽然很细微,那里有不同寻常的风声。
接着,眼前便是一片血色。
两分钟前。
在楚云飞和裴君玉互相斗嘴时,白马上的靖王,扬声宣布沙民的罪孽,和他们即将取得的胜利。
“罪民,这些肮脏的罪恶和血脉,终将藉由流血得到净化──”
这些话,楚云飞听了就不舒服,索性懒得听。
不过,除了客栈楼上的楚、裴两人,其他民众全都聚精会神地听,眼中满是景仰的光芒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若不听他的说词,靖王的姿态坚毅,声音厚实,充满力量,看起来着实可靠无比。
而他们家族,也确实领导这片土地百年。
在藩民心中,靖王的身姿,或许比神像还要威严。
毕竟,边境鲜有庙宇、道观,而水乡泽国中生长的信仰,崇尚和平及不杀生,也不适于靖城,一座沾满鲜血的边境铁壁。
对他们来说,神明是虚无的,远不如近在眼前的盔甲实在。
但如果神明崩塌,将会如何呢?
靖王扬声:“我军将取得胜--”
砰。
话声未落,白马上的男子应声倒下,四周尖叫蜂起。
就在刚才,一枝羽箭倏忽出现,刺入靖王的胸膛!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快!保护殿下!”
“叫大夫,大夫!”
“啊啊啊啊!”
“是沙民,那些垃圾胚子!”
裴君玉紧抓住楚云飞,他瞳孔放大,手捏得指节发白。
眼前的场景出乎他们的预料,原本来调查的对象竟突然倒下。
靖王是朱国的铁壁,不可倒下的高墙。
是谁做的,姬家,皇室,抑或自导自演?
无论这一出是谁指使,在此刻,他们两人都仿佛听到王朝崩坏的声音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朱国的铁壁倒下,沙民成为替罪羊。眼前一片混乱,愤怒和痛苦几乎凝结成实体。
楚云飞脑中浮现战乱时河流染红的场景,看着那支箭的来向,双眼充血,几乎就要跃出窗外。
裴君玉深知楚云飞性格,一手飞快勒住他的腰,一手摀住他的嘴,低声道:“云飞,忍着点。”
裴君玉的力气对楚云飞来说不值一提,随手一挥就能挣脱。但以前两人经历过无数危难时刻,紧密相依,裴君玉的手和声音,对楚云飞而言,有不可思议的安定效果。
裴君玉在他耳边小声说话,声线平静:
“他们的人自会过去,靖王亲兵训练有素,该找到就会找到,不该找到,就不会。”
如果是后者,“找不到”本身就是一项警讯。目前两人的立场尴尬,一出现便会坐实刺杀的罪名,只能等待。
“先别急,我们的线索还不够。幕后的人既然亮了刀,人迟早会出现,到时再出去不迟。”
听着裴君玉冷静的声音,楚云飞呼吸逐渐平缓,他闭了闭眼,拉了下对方袖子,示意裴君玉松开。
裴君玉再次看了外头一眼,胸口染血的靖王已经被带走,兵士们正在清场,人民的低语充满怨恨。
他伸手阖上窗,将外头的声音隔绝。
当夜,靖城下起惊人的大雨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雨声铺天盖地,水像天塌了似的泼下。大滴雨水密集成一片片雨帘,将靖城笼在其中。
楚云飞坐在床边,手虚拢着弯刀。这一切都让他本能的警戒。
他问:“你还不睡?忙了一天,该累了。”
裴君玉躺在床上看他,摇头:“不困。”
裴君玉一下午都在客栈楼下探听消息,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。他们两个外来人,出外引人侧目,一直窝在房里也惹人怀疑。楚云飞即使变装,没说几句话就容易锋芒外露,能对外周旋,保持安全的人,只有裴君玉。
目前一切还扑朔迷离,王府戒备森严,全城肃杀,全境封锁,两人被困在这里,只能伺机而动。
楚云飞看着窗外,道:“我守夜,你睡吧。我会护着你。”
裴君玉文,楚云飞武。现在,轮到楚云飞了。
来时一路都是杀手,对方早知道他们要到藩地。即使中间都已经处理干净,并且甩掉追踪的眼线,他们的行踪,仍随时可能暴露。尤其,不知得在这儿困多久。
人在敌营,一朝被发现,不只身死,还会殃及边境沙民。
所以,随时都不能放松警戒。
房间只一豆灯光,映出楚云飞挺直的背脊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裴君玉看着他,沉默半晌,道:“有时,我真希望我会武。”
每次都只能看着对方的背影,被护在身后。他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楚云飞转头,认真看着他:“你这样就很好。”
他是真心这么想。裴君玉会的事,他学不来。
虽然练武有天分因素,但只要努力,便能到达一定境界。况且,在战场上,一个强大的人没有太多用处,需要的是强大的兵团。
更重要的,还有谋略以及后援。
即使再强的将军,没有粮草,也只能愤恨而终。
但裴君玉即使身在绝境,也能从容周旋,并且一针见血的分析情况。这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。
或许,人总会羡慕别人没有的东西吧。楚云飞想。
裴君玉心知对方不明白自己心思,垂眼一笑:“承蒙赞赏。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楚云飞虽不大明白裴君玉想什么,但他俩认识多年,即使在昏暗房间中,没看清对方表情,光听声音,也知道裴君玉不对劲。
楚云飞正要开口问,却突然一凛。
他无声站起,看着门口的方向。刀缓缓出鞘,在烛光下闪着危险的光芒。
因为,他听见了不该在这时出现的声音。
咚,咚,咚。
非常轻的声音,从走廊远处响起。
这不像脚步声,更像是……拐杖敲击的声音。
但,大深夜的,会是谁?
楚云飞吹熄灯火,房间陷入一片黑暗。
声音移动的速度很快,但每隔几步,便会稍有停顿。
楚云飞耳力和记性都极好,他转头,用唇语说:
──有人在检查每个房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发出声音的人,在每个房门前停顿数秒,然后离开。
楚云飞手握在刀上,犹豫不决。裴君玉按住他的手,让出一侧的床。
──睡。
裴君玉无声地说。
楚云飞明白裴君玉的意思。
不清楚来人的底细和目的,且对方还不确定目标在哪,不如先静观其变,装成一般投宿的旅人,在床上装睡。
两人难以出城,现在状况扑朔迷离,裴君玉让他收敛锋芒。
楚云飞干脆地和衣躺下,但全身仍保持警戒。
对两个成年男子来说,这张床实在太窄。一躺上去,即使楚云飞刻意背对,两人仍肌肤相贴,几乎是互相依偎的姿势。
裴君玉在他耳边用气音道:云飞,放松些。
耳边湿热,不知为何,楚云飞感觉更不放松了。
他拉住裴君玉手背,快速用手指写道:用写的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对方只停顿几秒便继续走,代表在短时间内,便能确定状况。此时是深夜,房间内多一片昏暗,对方很大可能是依靠耳力。
裴君玉在他背上写:装睡要像一点。
楚云飞:我很安静了。
裴君玉:你太安静,不对。
写毕,他突然探身抱住楚云飞。
突然的肌肤相亲让楚云飞一惊,但他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。
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在对方的温度、吐息和气味都近在咫尺的状况下。
裴君玉没有熏香,但身上却总是若有似无的,带着兰草的浅淡香气,让人想到春日的原野。
明明是相当温和的气息,此时在黑暗中,却不知为何,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。
楚云飞强迫自己将心神放在外面的动静,但身后的手却不放过他。
那双手没有做过分的事,理论上。那双纤长的手,只是简简单单的,放在他的胸口。
放在他跳动的心脏前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裴君玉在他胸口写:你的心跳好快。
楚云飞拉开他的手,对方又不屈不挠的放回去。楚云飞从不会对裴君玉用力,结果就是两人反复数次,简直像打闹或调情,最后手还是厚颜无耻的贴在他胸前。
楚云飞耳朵红了,有点尴尬:做什么?安静点!
裴君玉小声笑:就是不能太安静。
一般人,即使是陷入沉眠,也多少会有些声响。但楚云飞太紧绷也太安静,呼吸规律,一听就是武人,反而会被发现破绽。
在两人打闹中,“咚咚声”已经到了门前。楚云飞呼吸一紧,随即被裴君玉摀住,按在床上挠痒痒。
站在门外的身影停伫。他身形瘦而高,比起人,更像一道鬼影。薄薄的门板后,传来压抑的喘息声,和恼羞成怒的低语。
像是在客栈深夜常见的事。
那人不大想多听,没停伫几秒,便接着往下一间房间前进。
过了一会,楚云飞听到“吱呀”开门声,和轻微的“啪答”击打。没多久,便换成细微的衣物摩娑声,伴随“咚咚”声逐渐远去。
就像是,客栈中有谁被拖走了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四面寂静后,裴君玉和楚云飞对视一秒,同时坐起身。
楚云飞看了一眼窗外,裴君玉知他心思,问:“去看看?我跟你一起。”
楚云飞摇头:“不安全,你待着。”
裴君玉转身走向门口,竟是要自己出去。两人此时一起离开并不安全,这不像裴君玉的作风。
楚云飞不知裴君玉想确认什么,但深知他执拗,无奈点头,道:“我走窗外,如果你被发现──”
裴君玉接口:“就说我是起来倒水的。”
楚云飞:“……你觉得别人会信?”
裴君玉道:“我有办法。”
不多久,某间空房的窗轻轻打开一条缝,接着夜风吹入,楚云飞随之无声跃入房中。
裴君玉已在房内,站在空荡的床边沉思。
楚云飞环顾四周:没有血迹,油灯依然在燃烧,房间整齐干净,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诡异事件的地方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裴君玉:“从地面的灰尘来看,人是从床上被拎起,接着放到地上,被拖离房间。这里的木门老旧,边角破损,勾到了他的衣物,留下一丝褐麻。”
楚云飞:“‘他’是谁?”
裴君玉却没回答,而是反问:“云飞,你觉得是谁做的?”
见楚云飞没说话,裴君玉继续道:“你知道做这件事的人是谁。或许,很久以前,你就知道他们。”
楚云飞沉默半晌,道:“君玉,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裴君玉:“三年前,你死后不久。”
“我一直想知道,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,逼死你的人是谁。”
“在沙民的故事中,无辜的孩子被献祭。他的灵魂在烈火中被淬炼,获得第二次的生命,化为红鸟。”
“云飞,即使我有猜想,还是想当面清楚地问你一次──当年献祭你的人,是谁?”
轻微的“咚咚”声响起,几人一僵。
一名穿着粗布衣的老人,突然出现在厅堂中。他很瘦,瘦得像根枯木。面容平凡,眉间有深深的皱纹,即使不说话,看着也是一副愁苦脸,看着像寻常的乡野老人家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但往下看,却一点也不寻常。袍子底下,原本应该是脚的地方,只有两根冰冷的铁锥子。
那两根锥子前端尖锐,染着褐色血渍。用它前行时,便会发出轻微的“咚咚”声。
他缓缓地问:“怎么啦?”
他的声音像拉坏的二胡,嘶哑得令人不适,语气惫懒随意。
厅堂中的数人面容僵硬,领头人行礼,声音干哑:“拜见先生。”
“先生”就是“先生”,监控者,行刑人,没有名字,也不需要名字。
他们这些人,是国家最缜密的天罗地网。
另一头,楚云飞和裴君玉躲在一间已毁坏的庙中。
对方以为他们会马上逃出,他们利用这一点,先躲在客栈地板底,在对方注意力转向外面时,闭气从沟底逃了出去。两人到达庙里时,早已满身臭泥,看着像两个泥怪,狼狈不堪。
倚着破败的神像,两人同时长叹一口气,接着同时相视大笑。一边笑,又因为太臭而不住呛咳。
裴君玉边咳边笑:“今日当了一回沟鼠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楚云飞摸着肚子:“倒也不坏,不过沟鼠肚子饿了。”
裴君玉:“嗯,那我们去当米仓里的老鼠。”
他们以前流亡时也常说这种闲话,米仓里的老鼠,便是要钻进别人家白吃的意思了。
楚云飞笑出声,但他笑归笑,神情依然带着警觉,不时注意周遭。
这里还不够安全。
不如说,这座城,恐怕已没有安全之地。
裴君玉也深知如此。他自从看到靖王遇刺,心中便有不祥预感,刚才自觉马上就要到阴曹地府,没想到还能苟活几刻。
常人谓裴三公子淡然自若,进退有度,即使在最危急的状况下也指挥若定。三年前楚云飞死后,这一点越加明显,以往的顽性和玩笑话,也都随着火焰焚烧殆尽,只剩下完美若人偶的裴三公子。
这些,一半是性情使然,一半因为他早已将一切安排好。即使这世界少了他,他的计划依然会运转下去,尽管结尾他不能得知,但也已尽力而为。
他们在长久的流亡之后,带着伤痕和风沙回到朝廷,以为一切已结束,他们打倒一切。但无论当年楚家的灭亡,皇子出逃,一系列事件背后真正的理由,他们从来没有真正了解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楚云飞平时看着大剌剌,但他作为楚家遗孤,是最先明白的人。接着,在他准备将一切翻出来时,被逼死了。
这些是裴君玉之后才知道的事。
他非常后悔。
所以,他用尽一切对抗。那仁和他性格相左,但在这件事上立场一致。姬无缺则相反,比起对抗,他选择融入其中。
现在唯一的变量,是在计划半途复活的楚云飞。他已经尽力屏除太多情感,将楚云飞安排进去。他作为沙民的信仰和领袖,看似在核心,却游离在核心之外,如果依照计划,一切将安全无虞。
所以,一切理应没有问题,理应。
楚云飞的复活是意外之喜,却也让裴君玉变得无法割舍世间。
他不想死了。
但是,滚轮早已转动,事已至此。如果计划是奔涌的河,他已自己跳入水中。虽能游动,却也受波涛宰制。
何时死,何时生,早已不是自己能控制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或许,也从来没人能真正控制过。
裴君玉直直看着楚云飞。
在最危急的时候,所有计划、谋略都已从他脑中消失,眼中、心里,只有面前的人。
世人谓裴三公子从容淡定,智谋高超,但他同时也是肉体凡胎,心脏会因为他人而快速跳动。
裴君玉开口,正想说什么,却突然一僵。
楚云飞正专心对付身上的泥,没注意到裴君玉一瞬的怔愣。
裴君玉的失态只有一瞬。他缓缓地眨眼,面上浮现平时的笑意,说:“云飞,你还想吃当年的叫化鸡吗?”
这不是他原本要说的话。
但现在,这些都无所谓了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当年初见时,前将军楚云飞和裴家公子都还年少。和日后的和谐不同,一个觉得对方假风雅,面上笑咪咪地不知在想什么。另一个则觉得对方粗鲁凶悍,不知何时会暴起打人,最好敬而远之。
两人一文一武,虽然同样跟随皇子,彼此却不怎么招呼。之所以变熟,是因为一个没其他人知道的契机──两人偕手偷了一只鸡,还在关公面前烧来吃了。
裴君玉一本正经的运用谋略打探,找出附近最肥的人家里最肥的鸡,故意把人引走。楚云飞则趁机溜了进去,当时他还不大会翻墙,差点发出声响──毕竟楚家的武功太过光伟正。
两人都家训甚严,第一次干这种坏事,各自都有些心虚。
但家训不能当肉吃。当叫化鸡烧好,两人七手八脚将泥土扒开,强烈香气随热气蒸腾而出,两人真心觉得,家训什么的,就从自己这一代改吧。
接着,在吃鸡途中七嘴八舌的闲聊,才发现──这家伙看着也挺顺眼嘛?!
谁也不知道,名满天下的大将军和裴军师,让敌军闻风丧胆的组合,第一次的合作,居然是偷鸡。
楚云飞想到当年,忍不住笑:“想得很。可现在没鸡,你是要把我烤了?”
裴君玉也笑:“不烤你,烤我。”
这一刻,楚云飞隐隐觉得不对劲。
但眼前的人神色自如。“云飞,能不能帮我出去看看,哪家的鸡最肥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这是要楚云飞找能潜入的宅子。在这种状况下,再正常不过。
楚云飞犹疑半秒,问道:“君玉,你……”
裴君玉笑着打断他:“快饿死啦,你不去,我去也行。”
说着作势要起身。楚云飞按住他,同时也压下胸中闪过的不安。
他想,或许是自己多心,毕竟今日事故实在太多。而且,对方可是裴君玉,那个指挥若定的人。
楚云飞相信对方。
所以,他玩笑了几句,便闪身出门。
后来他无数次后悔这件事。
半个时辰后,楚云飞抱着热呼的馒头回来,这是他昧着良心从某户人家偷来的,老母亲热给儿子的宵夜。
楚云飞依照两人的习惯,在远处先扔了块小石头,没人应答。
以前几乎没这样过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猛然醒悟,踉跄着奔入庙中,那里只剩下一滩血迹,没有任何人影。
他疯狂翻找,企图找出蛛丝马迹,但什么都没有。
最后,他突然想到临走前裴君玉说的话。
──云飞,你还想吃当年的叫化鸡吗?
当时,他们两人在与今日类似的小破庙中挖了个坑,偷偷烧叫化鸡。位置在神坛之前,美名曰“请关公一起吃”。
每次提到都会大笑的事,此刻楚云飞却完全笑不出来。他急忙跪在神坛前挖掘,果不其然,下面有一块布。
是裴君玉的衣袖。
上面用灰简单写着之后让楚云飞做的事,清晰明了。看着这块布,楚云飞终于明白,对方早料到一切。
也料到自己的消失,或……死亡。
整张布上的指示清晰而不带情感,只有末尾缀了句玩笑似的话:“我的断袖可珍贵了,记得收好。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深夜,楚云飞一个人靠坐在破败的墙边,脸埋在双掌中,久久不动。
漫长的夜晚没有过去,外面又湿又冷,笼罩在雨雾之下,一片灰蒙。
裴君玉最后留下的信说,他怀疑目前那批人背后的,是皇权及殷家。
他们被称为“行刑人”。一个古老的称呼,只出现在乡野逸闻中。
楚云飞知道他们,在家族覆灭后,他从废墟中残破的信件和笔记,一点一点拼凑起概略的形状。
开国之时,太祖和殷家的先祖,将狂热的追随者们,暗中组织成一个超乎常人想象的部队,被称为“行刑人”。
开国后,这些人受命隐匿起来,分散在各地,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人。他们可能是乞丐,贩夫走卒,富商。看起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,但实际上,一切都在“那一位”的棋局之中。
组织要行刑人在什么位置,他们就会站在那个位置,扮演需要的角色。
他们是国家的影子,朱国的天罗地网。
太祖建造了一个光荣的时代,神话的时代。一切看起来欣欣向荣,但背后支撑着的,是暗影。
所以很快的,太祖过世后,便陷入一个泡沫般的年代,看似绚烂,实则是非黑白颠倒的时代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在美丽的皇城中,出现许多肮脏黑暗的巷弄,出现两眼无神、因生活而麻木的人民。
还有,以谩骂为荣,以相残为正义的人。他们中的许多人衣着破旧,但因为侮辱他人,而觉得自己彷若王的使者。
在那个时代,人们普遍认为,一味偏爱、盲从自己的国家,才是真正的“爱”。愚忠于唯一的君王,才是真正的“忠”。
说自己国家有任何缺点的人,都是无礼之徒。皇城的命令是绝对的。其他国家之所以抵抗他们,是因为他们不识相。
因为国家是如此的繁荣和光明,所以不应有任何肮脏破败。穷人之所以贫穷,是因为不够努力或愚蠢,不值得同情,即使他们可能是因为天灾而失去家园和挚爱。
为国家牺牲,是理所当然,并且光荣的事。如果母亲因孩子在战场死去而哀哭,她会被丢石头。
这是以偏爱、愚忠为荣,以理性、客观、中正为耻的年代。它贯串这个王朝,如同黑色的母亲河。或许,它停止流淌的那一天,便是王朝终结之时。
现在,回到楚家的覆灭。
楚云飞的父亲,是个正直的人。
在历史上,广袤的世界上,他将被称为正直的人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但很遗憾的,对于行刑人来说,他不是。
楚家忠于职守。但他们有自己的正义,而非以国家的正义为正义。
这就是一切的缘由。
年幼的楚云飞,独自在破屋中,一手握着生锈的铁戈,一手翻开血迹斑斑的家训时,深刻的明白了这一点。
楚家覆亡的那天早上,没有人知道即将发生的事,一切看起来都很好。
小小的楚云飞还不习惯早起,洗了脸还是睡眼迷蒙,迈着短腿去和父母请安。
那天父亲穿戴得特别齐整,看起来精神焕发。平日沉默寡言的他,微笑着将楚云飞抱起:“家训背了不?”
小男孩脸上婴儿肥未退,还是喜欢父母抱的年纪。高高兴兴点头:“背啦!”
楚将军:“昨日背了哪些?”
突然被抽考小男孩有点嗑巴:“世人谓忠孝仁义者,多能言之,不能行之……礼缘人情,恩由义断…….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说到后面,小男孩停了下来,紧张的看着父亲。
父亲不笑了,脸色变得沉重。
怎么了?
楚将军喃喃道:“恩由义断……是这个理。”
恩由义断,用大义割断私恩,秉公行事,不徇私情。
他今日上朝要拿出的证据,足以翻一件陈年老案,或许会挑战先皇的崇高形像。先皇对他有恩,但他不后悔这个选择。
他忠于国家,忠于民。
他放下孩子,蹲低平视楚云飞,认真道:“云飞,你要记得这些话。”
楚云飞懵懵懂懂,但认真点头。
楚将军笑了,他走出门时,步履飒爽,看起来对未来充满希望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接着,就是刀光剑影,血色的世界。
楚云飞被藏在暗格中,成为楚家的最后一人。
记得“恩由义断”的,只剩他了。
随着年纪渐长,他逐渐了解到,那一天发生了什么,高高在上的上位者,是如何利用背后的暗影,某些人的狂信,以虚假的正义姿态,践踏他的家族。
所以他选择反抗。
当听说一位皇子,因类似的理由而被迫出逃时,他知道,机会来了。
他效忠这位皇子,最终和同伴一起,昂首挺胸的踏入京城。他们看起来很成功,前朝造成的混乱逐渐恢复秩序,新的皇帝和“行刑人”关系淡薄,似乎也不屑利用他们,对国家有着鸿图大志。
可是,他们没有想到,费尽全力推倒一座邪恶的神像,并不是终结。
或许,仅是另一个恐怖循环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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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觉得时机已足,为了引出蛰伏的行刑人,他刻意报复,行止几近疯狂。
最广为人知的,是他将构陷他父亲的权贵,已死去的、楚家表面上的仇人,挖坟鞭尸。
他将对方的坟挖开,对着半腐发臭的尸体挥鞭。一声声沉闷的鞭响,让他胸口发疼,最后再也承受不住,差点跪倒在地。
但他强忍着站直,装成大仇得报的模样,扔下沾满血肉的鞭子,径直回府。
回去之后,他整夜没睡。
现在回想,做这件事时,不只毁坏了对方,也弄脏了自己。
但当时的他,一点都不在乎。
全都毁灭也没关系,被火燃烧殆尽也没关系。
裴君玉尽力阻止过他,他没有听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没多久,裴君玉自求远离京城。以他的功劳,明明可以取得很好的封赏。
他上奏时,众人侧目。有人以为这是欲擒故纵,想让皇上封赏更多的把戏,但裴君玉是认真的。
楚云飞静静看着。当时的他也觉得,裴君玉远离混乱的京城较好。
皇上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,到最后露出疲惫的表情,批准裴君玉的请愿。
裴君玉离京的那天,楚云飞策马送行。两人都没说什么,只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,便俱都沉默--当时的他们,已经很难多说什么。
分别前,裴君玉只是悲伤的微笑。“保重。”
楚云飞没什么表情的点头。他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,只当是一句普通的饯别语。
对他来说,引出行刑人,把暗影拔除,远比他的生命更重要,更何况“保重”呢。
为了达成目的,他愿意弄脏自己,或者,成为比行刑人更尖锐的利刃。
最终,他死在烈火之中。他以为行刑人的掌权者是姬家,但他猜错了。行刑人依然在幕后活跃,一切没有任何改变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现在回想,楚云飞突然觉得,那是被执拗扭曲的他,应得的结局。
世间最可怕的事,不是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,而是想打败敌人,自己却被同化,变成和敌人同样丑恶的东西,落入深渊中。
这是最彻底而可悲的失败。
所以,发现自己活过来时,楚云飞已决定放弃。
毕竟,属于楚云飞的身体已经消失,楚家的血肉还诸天地,他似乎是一个新的生命。
但事实并不是如此,简直像老天开的玩笑,他又做为“楚云飞”回到这个世界。
究竟这件事的意义何在?沙民认为这是神迹,但楚云飞厌恶信仰。无论是行刑人之于国家,靖王之于藩民,还是他自己之于沙民。
神像能被打倒,但信众不会被打倒。他们像铺天盖地的雨,像连绵春草,成群的出现在这个世界上,建造新的神像。
一切只是重复的循环。
承认这件事,对楚云飞而言非常困难。可他不得不承认这点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蜷缩在墙边,像幼年刚家破人亡时,躲在夹缝中。他恨无能为力的自己,所以幼小的他拼命锻炼,希望快点长大,打倒敌人。
但长大了才发现,面对这个世界,自己还是像幼童一般无能为力。
掌控这个世界的,到底是什么?
他茫然的握拳,又松开。外面的雨簌簌下着,一切似乎没有尽头。
但此时,脚步声响起。雨啪啪落在伞面上,有人行近这间破屋。
楚云飞没有动,裴君玉的指示很明确,但他已经不想动了,至少此时此刻。
最后,玉白的手轻覆在他流血的拳上。
墨黑的发垂下,略为憔悴的秀丽面容,如同被雨打湿的白山茶。
“哥哥,我们回去吧。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今日的靖王府,迎来一批贵客。
身着宫服的大太监带来一纸皇帝诏书,内容大致是:听闻靖王受伤的消息,皇上作为子侄辈心中难安,送来珍贵药材一批和御医两名,希望王叔早日好转。王叔乃国之栋梁,必要保重身体云云。
这是极大的恩宠,不是谁都能拿皇帝的药,看皇宫里的御医。但靖王夫人招待使者十,虽礼数周全,挑不出错来,却没有多少真正高兴的样子。
那是当然,京城距离靖城极远,但靖王前脚才刚受伤,宫中的使者后脚就到,讯息的传递未免太快。
──简直就像是,在这里有他们的眼睛一样。
姬无缺身着御医服饰,脸易容成朴素的模样,站在队伍后头,冷眼旁观靖王夫人的表情、举止。接风宴时,他一杯水都没喝,桌上的菜也只是意思意思的夹两筷。
突然,靖王夫人道:“两位御医远来辛苦,杯水未用,理应好好休息。但妾身实在心忧,是否可请您们先看看夫君的伤势?”
──她注意到我没喝水。
姬无缺想。
他脸色不变,起身道:“夫人客气,此乃分内之事。”
虽面目易容成平凡模样,姬无缺长年位居高位,自有风华。真御医站在后头,反而像是药僮了。
真御医不大清楚这位假伙伴的身分,只知道对方不是常人。姬无缺威压极重,面色冷淡,御医有时光是站他旁边,就有种腿软的错觉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姬无缺瞥了他一眼,意思是:跟着。
两人随夫人走到靖王房间前,门一开,极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。两人正要进去,夫人却道:“两位且慢。”
“妾身有一个不情之请。曾听闻,御医在宫中常分别为患者看诊,避免彼此影响诊断。妾身实在心忧夫君,是否可请两位也分别为夫君诊视呢?”
这话只是个托辞。靖王夫人,显然已经怀疑两人的身分。
靖王夫人礼数周全,此刻微微低头,面容哀伤,就像一名真正为丈夫伤势心忧的妻子。
但姬无缺明白得很,这是一个试探。
这里是靖王的领土,无论在皇城中地位再高,在此一旦被发现,便生死难测。
姬无缺面上不显,心中盘算。
他微微一笑:“夫人言重,我等当尽心尽力。”
说毕恭敬行礼,便迈步进门。
如果真御医先把脉,还能偷偷给对方一点暗示。但姬无缺却主动上前,知道对方什么药都不懂的真御医,紧张得袖子都拉皱了。
靖王夫人冷眼旁观,见姬无缺神态安闲,说了句“失礼”,便要伸手掀帐,为靖王把脉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靖王手腕的前一刻,靖王夫人道:“且慢。”
她请姬无缺退下,真御医先来。
姬无缺面上疑惑,心中冷笑。
探子说靖王夫人多疑,果不其然。
诊断结束,两人轮流向靖王夫人呈报。
姬无缺进门时,靖王夫人正用帕子揩泪,似乎前一位御医,说了什么不妙的事。
她声音虚弱,带着泣音,道:“夫君是什么状况,您……您就直说罢。”
姬无缺猛然低头跪伏:“夫人恕罪!”
夫人道:“恕什么罪?说实话,何罪之有?”
姬无缺微微颤抖,道:“靖王殿下……是什么伤,臣实在不知。”
夫人声音颤抖,眼神却冷然:“不知,是什么意思?”
姬无缺叩首:“夫人恕罪!属下不知,实是因为……帐中之人,并非靖王殿下!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靖王夫人一凛,缓缓将手帕放下。
她没有生气。不只如此,面上甚至露出一丝微笑。
她说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你真的明白,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臣不知。”姬无缺伏地不起,像发现秘密后怕到极点的普通御医。
靖王夫人俯视他,道:“不用怕。”
声音极为冷静,
“看来皇上派的人还有些本事。那么,跟我来吧。”
刀声响起,一对长刀架在姬无缺颈上。
靖王夫人走出门,姬无缺也跟着被架了出去。他低头,让人看不清表情,只唇角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。
而他的袖口,隐约可见一双小黑豆似的眼,下一秒又缩了回去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姬无缺走下长长楼梯时,小鸡崽不安的在袖里钻动。
他装作紧张的握住袖口,无声警告对方:别闹。
现在的楚云飞,虽然还听得懂一些话,已失去大半神智。
昨日,姬无缺见到楚云飞时,他靠墙静静坐着,面容麻木,眼神如同死灰。发丝带着水气,不知坐了多久。
见到他,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,丝毫没有惊讶、愤怒,当然也没有欢喜。
姬无缺从来没见过楚云飞这个样子。
他没有为自己变成这样过。
以往两人见面,即使吵架、怒骂,楚云飞至少会看着他,眼中充满生气。但现在,虽然胸口呼吸起伏,他却像死了一样。
──变成这样,是因为裴三离开?
担忧和嫉妒,如同数把尖刀胡乱刺上他的胸口,弄得鲜血直流,几乎喘不过气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姬无缺勉强稳定心神,伸出手:“哥哥,我是来接你的。跟我走罢。”
楚云飞低头不语,半晌才道:“接我做什么?……或者说,在这个局里,你想做什么?”
预想不到的响应,让姬无缺有些惶然:“哥哥……?”
楚云飞依然没看他,继续道:“你已脱下面具,站在朝堂上。这样很好。”
“我们的目标不同,所以别管我,放我在这儿吧。我对你已经没有太多用处。”
姬无缺怔愣几秒才明白过来,气得面色惨白:“你以为我从京城一路赶来,只因为想利用你?”
他接到裴君玉的暗书后,几乎不顾一切的奔了过来。虽然他同时将一切安排妥当,看似局势还紧握在手心,但他知道,裴君玉已经成功的把自己拉入他的计划,尽管他本人生死未卜。
他心知肚明,但又无法拒绝。
因为这里有楚云飞。
“啪”的一声,他把油纸伞扔到污水里,泥点打湿了原本洁净的浅色伞面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你觉得自己没用处,想随便放弃自己,那也没关系。”
姬无缺咬牙:“你不要自己,那就给我!”
这是一个混乱的晚上。
清晨,疲惫至极的楚云飞变成鸟形,闭眼不动。姬无缺则亲手将对方的脚踝,系上一个做工精致,内部刻着暗纹的白玉环。
在朱国的传说中,这是能束缚灵魂的东西。亡灵世界的使者青鸟,会衔着白玉环而来。
这是三年前,楚云飞死后他就准备好的东西,一直没用上。
他想束缚对方的灵魂。
被藏在袖中、一无所知的小东西眨着眼睛,好奇的感受四周气息。
牠现在看起来已经是一只稍大的鸡崽子,正换羽换到一半,旧的黄绒羽和新生的红色长羽参杂,看起来跟破抹布似的,头上还有两根火红色的呆毛。
就像从普通的家鸡,长成了有稍微漂亮一点羽毛的--野山鸡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但无论外表如何,牠毕竟不是一般鸟。牠本能的感应到,这个地方和牠尤其不对盘。
比方说,前方穿着广袖正装的女性人类,手上提着一盏缀明珠的小灯,在地底散发着幽绿色的光。
那盏灯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。
牠一眯小豆眼,就想飞出去啄,把这地方大闹一场。谁知道翅膀刚动,就被姬无缺捏了回去。
牠不会真啄伤对方,怎么抗争都打不过,只能垂头丧气像只小鹌鹑。
这一点微末动静似乎被听到了,靖王夫人冷冷转头:“御医大人,您可有听见什么动静?”
姬无缺一抖,看起来已经吓到站不稳:“臣不知……”
他的手不安的交握、搓动,发出细微的声音。
这大约就是声音的来源。
夫人瞥了一眼,心想京城来的就是不中用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鸡崽感受到鄙视,头上呆毛立起,愤怒的想飞出去。但下一秒小肚子被狠狠一戳,瞬间回归安静。
靖王夫人和侍卫带着他们“胆小”的俘虏,走了长长一段曲折的路,终于到了尽头。
这里是死路,幽绿灯火照着的前方,只有大块汉白玉原石。
这里原本是一个玉矿。
但现在一定不是如此。
一名腰配令牌的侍卫上前,靖王夫人一个眼神,姬无缺的视线被另一名侍卫挡住。他表面怯懦配合,实则低头倾听,在心中默数。
等他数到十,刺耳的摩擦声响起,前方亮起光芒。
姬无缺抬头,接着便是一愣。
靖王夫人冷声道:“到了。能看到眼前景象,也算你这辈子走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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