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林木深邃,蹄声如碎玉击冰,在空谷间激起阵阵回响。
佘表领着随行亲兵,在那密林与乱石间疯狂奔窜。此时的他,全然不复往昔在盘蛇寨横行霸道的气概,只觉x中有一GU没来由的悍劲在横冲直撞,催动着他不断鞭打身下战马。马蹄翻飞,如掠影流光,须臾间已连绕数片树林,在陡峭的山路间急转直下,直冲上一处寸草不生的光秃山岗。
佘表猛地勒紧缰绳,战马人立而起,长嘶声震动山岗。他坐在鞍桥之上极目四望,只见前方山坡荆棘丛生,怪石如伏兽,唯有一条崎岖小径蜿蜒而下,直通向坡下的密林。
山路一侧,几辆马车静静停靠,旁边的树g上拴着几匹正低头啃草的战马。而在那小径正中,站着一名威风凛凛的大汉,身旁环绕着三名少年。那大汉头戴紮巾,一身紧凑的箭袖劲装,面如重枣,颔下短须如戟,显得英气B0B0。三名少年中,小的不过十三四岁,大的也不过十七岁年纪,皆是软巾包头,生得眉清目秀,手中各持刀枪。那大汉正对着孩子们b划招式,似乎在指点武艺。
佘表心头一紧,暗自忖度:「坡下仅此一条生路,若不从此冲过去,恐难脱身。瞧这大汉与这几个娃娃,不过是路过的行商或远行的家眷,与我素无冤仇,定然不敢自讨苦吃。待我领兵冲杀下去,谅他们也不敢拦阻。」
他侧过头,对着身後亲兵冷冷一摆手,不再迟疑,双腿猛地一夹马腹,藉着下坡之势狂奔而下。
山脚下,那大汉听得山上动静,停下手中动作,侧头望向那滚滚尘烟。待看清那当先一人的面容时,他眉头一皱,眼中猛地迸出一道JiNg芒,失声道:「这不是佘表麽?」
他认出此人正是那河东一带声名狼藉的恶徒。此人平日在盘蛇寨倚势凌人,无恶不作,人送混号「一根棍」。见佘表此刻甲胄不整、神sE惶恐,大汉心中冷笑:「佘表呀佘表,你这小子平日里作威作福,今日落得如此狼狈,定是作恶多端遭了报应。既然狭路相逢,断没有放你过去的道理。」
大汉转过身,对身旁的三名少年沉声吩咐道:「前边冲下来那人名唤佘表,个个怙恶不悛的小人,快上前把他拦住!」他目光落在长子身上,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励,「小家伙,你平日总夸口自己武艺JiNg进,今日这恶徒便是你的试金石,且让我瞧瞧是真是假?」
那居长的少年眼神一亮,全无半分畏怯,对着大汉拱手应道:「叔叔放心,且看侄儿去拿他。还请叔叔在後为我接应!」
少年语罢,箭步冲向马车旁,手脚利落地解开缰绳,扳鞍认镫,纵身跃上马背。他倒提长枪,手腕一拧,枪尖寒芒闪烁,口中轻喝一声,双脚磕镫,迎着佘表的来路疾驰而去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山道狭窄,少年单骑横枪,立於路中,浑身上下透着一GU初生牛犊的锐气。佘表见状大惊,他原以为这少年会避之不及,没曾想对方竟敢单骑阻路。
少年纵马横枪,挡在路心,双目圆睁,对着疾驰而来的佘表断喝一声:「咄!那汉子,且住马罢!看你这慌不择路的模样,活脱是一只撞见了苍鹰的丧家之兔。快给小爷说明白,你这般火烧火燎的,究竟要往何处窜逃?」
佘表冷不丁被这当头一喝,先是微微一怔,待勒马定睛看去,见拦路的不过个个十四五岁的毛孩子,心中那抹惊疑顿时化作了轻蔑。他冷哼一声,按捺着X子的焦躁,厉声道:「哪来的小冤家,失了疯麽?老子前边有泼天的大事要办,识相的赶紧滚开!若再敢挡这马头,莫怪大太爷手里这杆枪不长眼睛,平白送了你的小命!」
那少年闻言,非但丝毫不惧,嘴角反而泛起一次讥诮的笑意:「你这厮Si到临头,还在小爷跟前立眉瞪眼地耍什麽威风?你不就是盘蛇寨那个作恶多端的佘表麽?你有几斤几两,小爷心里清清楚楚。今日我便是专门冲着你来的,这条道,你走不得!滚回去,快滚回去!」
佘表自成名以来,在河东一带横行无忌,何曾受过这等轻侮?今日虽是落难,却也没想到竟被一个娃娃当众戏弄。他气极反笑,那一双眼珠子因愤怒而充血赤红,显得狰狞可怖:「好个不知Si活的小冤家,吃老子一枪!」话音未落,手中长枪抖出一朵银花,势若奔雷,直取少年的咽喉。
那少年身手竟是极快,眼见枪尖刺到,身子在鞍桥上轻轻一侧,顺势将马往旁一踅。那一枪贴着他的衣襟刺了个空,连半根汗毛也未伤着。
佘表心中暗惊,深知这孩子绝非等闲之辈,但他此时归心似箭,身後的杨衮更如附骨之疽,哪里敢在此过多纠缠?他虚晃一招,对着身後的亲兵低吼道:「莫管他,快走!」说罢,双腿猛磕马腹,想要仗着马快y闯过去。
谁知那红脸大汉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。只见他身形一晃,快似鬼魅,竟抢在战马冲起之前,稳稳地紮在路心,如一尊铁塔般截住了去路。
大汉双目如电,冷笑道:「佘表,到了此刻还不束手就擒?听闻你这厮向来不顾廉耻,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,连十几岁的孩子也想仗势欺人。也罢,李某今日便替天行道,好好管教管教你!」
佘表心胆俱裂,只求逃命,哪里顾得上看清对方是谁,想也不想便是一枪刺出,口中狂呼:「挡我者Si!躲开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大汉不慌不忙,脚下一错,身形如枯叶随风,轻巧地避过枪锋。紧接着,他右手往腰後闪电般一探,只听「哗啦啦」一阵脆响,一条十七节JiNg钢链子鞭已然握在手中。他猿臂一展,那长鞭如毒龙出洞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直奔佘表坐骑的前腿扫去。
佘表到底是老江湖,百忙中猛地往上一带马缰,那战马哀鸣一声,前蹄腾空跃起,险险避过了这一鞭。
大汉见状,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,手腕却借势一翻。又是「哗啦」一声,那链子鞭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,劲力不泄反增,狠狠地cH0U在了马的後腿上。只听「啪」的一声脆响,马骨应声而断。
这一下,佘表可吃了大亏。那马後腿折断,PGU猛地往下栽去,前身却因惯X向上高高扬起。佘表只觉一GU排山倒海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了起来,他身子向後一仰,在半空翻了个紮紮实实的「倒毛」,随後「扑通」一声重重摔落在地。
若论真实武学,佘表本不至於败得如此难看,哪怕是那大汉要拿他,少说也得费上一番拳脚。奈何他此时一心只在逃命,人慌则智短,这才着了道。加之他身上披挂的甲胄沉重异常,这一摔险些将五脏六腑都震移了位,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立刻站起。
只见那大汉如大鹏展翅般纵身抢上,单膝一抵,如泰山压顶般将佘表SiSi摁在泥土之中。另外两名少年见状,机灵地从车上取下粗如指头的麻绳,快步奔来递给李胜。片刻功夫,这位盘蛇寨的头领便被捆成了一个大粽子。
随行的亲兵见主帅落马被擒,哪里还敢停留?他们顾不得那匹驮着呼延凤的战马,怪叫一声,纷纷弃马钻进林子,转瞬逃了个JiNg光。
大汉蹲下身子,指着佘表的鼻子,沉声审问道:「佘表,你这丧家犬般的从哪儿来,要往哪儿去?为何这般慌张?马背上那个昏迷的人又是谁?」
佘表此刻愁眉苦脸,紧咬牙关,心中哀叹一声:「罢了,定是撞上了杨衮的接应之人,今日这条命算是交待在这儿了。」他翻了翻白眼,索X把头一歪,y着心肠道:「落在你们手里,还有什麽好说的?愿杀愿剐,随你们的便,休想从我嘴里掏出一个字来!」
「哼,当真不说?」大汉眉头微蹙,正要再问,却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不多时,杨衮与小温侯李信并辔而来。李信在马上遥遥望见那红脸大汉的背影,不由得浑身一震,心中又是惊诧又是狂喜,失声道:「大哥?他怎麽会在这里!」他一刻也不敢耽搁,滚鞍下马,三步并两步抢到李胜面前,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:「大哥在上,小弟给您磕头了。您怎会巡游至此?」
这红脸大汉正是李信胞兄,江湖人称「神行太保」的李胜。李胜定睛一看,不禁哈哈大笑:「原来是老二!快起来,自家兄弟,何须行此大礼!」
与此同时,那三个少年也瞧见了杨衮。三人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难以自抑的惊喜之情。他们不约而同地抛下手中兵刃,一齐冲向杨衮,齐刷刷地跪在马前叩首不止。
杨衮见状,心头猛地一跳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他那双常年握枪、稳如磐石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,翻身下马的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急促。他抢到三个孩子跟前,一把将那个最小的揽入怀中,又是亲又是搂,嘴里喃喃自语,浑浊的泪水顺着面颊滴落在孩子的肩头。
这三个少年,竟是杨衮离家多日朝思暮想的亲骨r0U——杨继忠、杨继孝与杨继仁。
自当年五龙二虎bSi王彦章,杨衮郁愤之下隐居宝J山,回归西宁老家,弹指间已是二十载春秋寒暑,那贤妻金玉荣当真是位奇nV子,过门二十载,竟接连为杨家添了七个虎头虎脑的男儿。此时围在杨衮身边的三个少年,便是长子、次子与三子。
杨家这一门幼虎,名字皆透着一GU忠义气:长子杨继康、次子杨继盛、三子杨继忠、四子杨继义、五子杨继康、六子杨继凯,而那排行最末的幼子,名唤杨继业。要说这老七继业,生得最是出众,自降世起便如银雕玉琢的娃娃一般,杨衮最是怜Ai,直将其视作心尖上的r0U。一晃眼,长子杨继康已是十五岁的英挺少年了。
杨衮将次子杨继盛揽在怀里亲昵半晌,心中兀自惊疑不定,抬头望向长子杨继康,疑惑道:「康儿,西宁老家远在千里之外,你们哥儿仨怎会如此大胆,竟闯到这河东地界来了?」
杨继康抬手拭去额上汗珠,眉宇间尽是喜sE,朗声应道:「爹爹,不仅我兄弟三人到了,祖父、祖母、外祖父,更有母亲领着四个小弟弟,咱们阖家上下,已是齐齐整整地聚在此处啦!」
这话落在杨衮耳中,直如晴天霹雳,震得他脑袋里「嗡」的一声响,失声道:「什麽?全家人……怎麽全都来了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杨继康侧过身,拿手往後一指,脆生生地说道:「爹,您瞧,就是那位红脸叔叔把咱全家领来的。」
杨衮闻言,猛地转过脸去,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那「神行太保」李胜,疑声问道:「这位壮士,你是……」
李胜立在原处,也将杨衮打量了半晌,正自发愣,一旁的小温侯李信早已忍俊不禁。他跨前一步,对着李胜笑道:「哥哥,你素来眼力过人,怎地今日竟认不出自家亲戚了?这一位,便是咱家那名震天下的表哥杨衮啊!」
李胜一听,惊得浑身一颤,手里的十七节链子鞭跌在地上,发出一阵「呛啷」脆响。他抢上两步,纳头便拜,诚惶诚恐道:「原来竟是表哥当面,请恕李胜r0U眼凡胎,失礼之罪!」
「自家兄弟,今日相逢便是缘分,表弟快快请起。」杨衮心头一热,赶忙伸手将李胜搀扶起来,随即便急切追问道,「兄弟,你且细说,究竟是为何故,竟将我全家老小都带到了这兵荒马乱之地?」
李胜这才拍了拍衣上的尘土,将前因後果和盘托出。
原来这李胜X子FaNGdANg不羁,是个在家里坐不住的浪子,平生最喜游历名山大川,结交天下豪杰。早年间听母后念叨,姥姥家在西宁杨家峪,舅舅正是那大名鼎鼎的「金刀」杨会。老人家常感叹离家太久,音讯全无,也不知老哥哥尚在人世否。李胜记在心上,半年前终於动身西行,寻访舅亲。
到了西宁,果然寻见了杨会。舅甥相认,自有一番惊喜交集。怎奈天不遂人愿,辽太宗耶律德光围困太原之时,更g结西凉铁骑侵扰中原,西宁一带顿时烽烟四起,百姓流离失所。杨家峪虽然墙高垒固,等闲贼兵不敢进犯,但人心惶惶,村中青壮纷纷携家带口逃难。
杨会与金良祖、金圣祖两位老亲家一合计,深觉人单势孤,若敌大军压境,终难保全。金良祖劝道:「与其恋着这几间瓦舍等Si,不如散了家财寻条活路,人命在,根就在。」杨会这才含泪下了举家远迁的决心。
李胜当即提议,不如举家投奔河东火塘寨。他坦言,如今盘蛇二十四寨兵强马壮,火塘寨更有舍弟李信镇守,易守难攻,堪称乱世桃源。况且家中老姊妹阔别多年,也该趁此机会团圆。杨会老哥俩一听正中下怀,当即便带上杨家老小,跋山涉水赶往河东。今日正巧行至此地歇脚,竟上演了一出「无巧不成书」的旷野重逢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杨衮听罢,又是感佩又是欢喜,急切地对杨继康吩咐道:「康儿,快快引路!祖父与外祖父如今身在何处?」
「爹爹,您且随孩儿来!」杨继康转身便跑,当先没入密林之中。他身手矫捷,在那荆棘灌木间穿梭如飞,一边发足狂奔,一边纵声长喊,「祖父、祖母、外祖父!快来看呐,我爹爹回来啦!」
此时,山岗那头的乱石平地处,金刀杨会与金良祖等人正坐着饮水歇息。听得这声凄厉的喊叫,众人俱是一惊,齐齐起身望去。只见杨继康身後,一员英武不凡的战将正龙行虎步而来,眉眼间依稀正是那个离家已久的杨衮!
一时间,惊呼声、欢笑声响彻山谷。杨衮抢步上前,扑通一声跪在杨会夫妇及几位长辈面前,恭恭敬敬行了大礼。妻子金玉荣红着眼眶走上前来,夫妻对视,万千言词皆在不言中。
那四个尚年幼的儿子更是欢腾,有的拉手,有的抱腿,那最小的杨继业更是直接搂住了杨衮的脖颈,N声N气地喊着爹爹。杨衮心中从未有过这般踏实,在战场上那GU凛冽的杀气,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慈父的温情。
金刀杨会m0着花白的胡须,满脸欣慰地看着儿孙亲昵良久,这才含笑问道:「君Ai啊,自你那日离家,你岳父和咱们全家,日夜提心吊胆。你这当爹的,今日怎会也出现在这荒郊野岭?」
杨衮轻叹一声,平复了激荡的心绪,将自己这次离家後的奇遇与追踪佘表的经过简单述说了一遍。一旁李胜见天sE渐沉,便张罗着众人起程,合兵一处赶往火塘寨。
杨衮深x1一口气,平复了x中翻涌的家国情愫,对身旁的亲兵摆了摆手,沉声吩咐道:「且慢起程。去,先将呼延凤将军的绑绳松开,再把佘表那厮给我押到近前来!」
「领命!」李胜大声应诺,快步流星地奔向後方的马车。李信也紧随其後,他与呼延凤本是旧识,见对方受困,心中亦是不忍。李信一边解着绳索,一边低声宽慰道:「呼延将军受惊了,我大哥就在岗子那边等着您。」言罢,便与李胜一人一边,如老鹰抓小J般将委顿在地的佘表拎了起来,推搡着朝杨衮走去。
呼延凤r0u了r0u被勒得青紫的手腕,虽与杨衮素未谋面,但见对方气度沉稳、威仪不凡,心中已然明了。他整了整散乱的衣襟,走至杨衮马前,抱拳施了一礼,慨然道:「在下呼延凤,久闻杨将军大名,今日陷於宵小之手,若非将军神兵天降,後果不堪设想。救命之恩,呼延凤没齿难忘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杨衮见呼延凤言辞恳切,亦是翻身下马,郑重还了一礼:「呼延将军受累了,是杨某追击来迟,让将军遭了这番羞辱,实在汗颜。」
两人寒暄未毕,李家兄弟已将佘表像Si狗般掼在二人面前。杨衮转过头,望见佘表那副贼眉鼠眼的模样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。只听「呛啷」一声脆响,残红剑破鞘而出,森冷的剑芒直b佘表的颈项。
佘表吓得肝胆俱裂,缩着脖子瑟瑟发抖。杨衮的剑尖在那小麦sE的皮肤上堪堪停住,他盯着佘表,厉声斥责道:「佘表!我原念你是一方豪强,初次相见便已推心置腹,邀你合兵救驾,共御外侮。你不从便罢,我杨衮亦非强求之辈,全了你那所谓的江湖道义放你离去。谁料你竟是个知恩不报、包藏祸心的反覆小人!我且问你,你与呼延将军远日无怨近日无仇,为何要行此卑劣手段将他劫往辽邦?你身为炎h子孙,受中原水土养育,竟想投敌卖国、邀功请赏,你Si後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!」
越说越是激愤,杨衮眼中寒芒暴涨,怒喝道:「似你这等无信无义、卖国求荣之徒,留之何用!受Si吧!」手中宝剑猛地往下一沉。
「君Ai,且慢下手!」斜刺里一声高喊,金良祖身形如电,疾步跨到杨衮跟前,探出枯槁却有力的手指,稳稳擎住了杨衮的手腕。
杨衮手臂一僵,愕然看向自己的岳父,见老人家神sE复杂,这才慢慢撤回宝剑,不解地问道:「岳父,此贼恶贯满盈,您为何要护着他?」
金良祖摇头长叹,望着跪在地上的佘表,眼中流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:「贤婿,你有所不知。这佘表……早年间曾在我门下学过几天本事。」
原来,二十年前,佘表正当壮年,一心想在武林中扬名立万。他听闻世间有三位奇人:神枪夏书棋、金刀杨会,以及自家这位飞锤将金良祖。他尤为垂涎金家的走线铜锤绝技,便厚着脸皮求上门去。金良祖当时见他求艺心诚,便收为记名弟子,先传了他一套链子鞭法,打算以此磨炼其心X。
然而金良祖何等老辣,所谓眼里r0u不得沙子,日子一久,便瞧出佘表此人极不地道。在他跟前时甜言蜜语,恨不得将师父捧上九霄云外;待转过身去,却又是另一副嘴脸,挑拨离间、损人利己之事没少做。金良祖更从其言行中窥见他脑後长有反骨,绝非忠义之辈。於是,金良祖教完鞭法後便冷了心思,再不肯传授铜锤绝艺。佘表以此怀恨,这才分道扬镳。
金良祖虽深恶其为人,但江湖中人最讲究师徒名分,眼见旧徒命悬一线,终是不忍看他血溅当场,这才出面讨了个情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杨衮虽对佘表恨极,但向来以孝为先,更兼重情重义。岳父既然开了口,这面子断然不能驳。他深x1一口气,还剑入鞘,亲自上前解开了佘表的绑绳,沉着脸冷冷道:「佘表,今日若非金老将军替你求情,你这颗项上人头早已落地!」
金良祖喝道:「佘表,还不谢过杨将军不杀之恩!」
佘表抬头斜睨了金良祖一眼,又瞧瞧杨衮,眼神中闪过一丝Y鸷,却也知此时强y不得。他勉强站起身,敷衍地拱了拱手,语气生涩:「多谢杨将军饶命。」
杨衮冷哼一声,正sE道:「佘表,我言出必行。你若愿意改邪归正,随我北上抗辽,我杨衮既往不咎。若你仍存异心,那便任你自便,只是日後若再撞在我手里,绝不姑息!」
佘表转了转眼珠,摆出一副凄惶模样,对着金良祖道:「杨将军大义,佘某今日才算领教。本该追随左右,奈何家中尚有老母卧病在床,需我这做儿子的在榻前尽孝,实不敢远游。还望将军T恤。」
金良祖心中暗骂:你投奔辽人时怎麽不想着亲娘?现在叫你保家卫国,倒成了大孝子了。他深知此人留在营中必是祸患,便顺水推舟对杨衮道:「既然他要回去尽孝,便放他去吧,免得旁人说咱们不通人情。」
杨衮点了点头,命人牵来战马。佘表翻身上马,对着金良祖与杨衮虚虚一抱拳,皮笑r0U不笑道:「师父,杨将军,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,今日一别,咱们……後会有期!」
说罢,他猛cH0U一鞭,绝尘而去,连头也不曾回一下。
佘表口中说着「後会有期」,面上敷衍带笑,x臆间却如毒蛇吐信,暗自盘算着他日如何雪此大辱。他只恨此刻势穷力孤,不得不暂且低头,强压下这一口恶气,心底实则已将今日之仇刻在了骨头缝里。
孰料天道循环,冥冥中自有主宰。仇心未冷,因果已生,人算终究不如天算。待得多年之後,Y差yAn错之间,佘表视若掌上明珠的AinV佘赛花,竟与杨衮那排行最末的幼子杨继业结下一段说不清、斩不断的姻缘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原是仇家血脉,偏生情丝暗牵。只因佘表秉X狠毒,旧恨难消,这门亲事几经波折,几番险些夭折,更闹得两家几乎反目成仇。谁料情深缘重,终究压过了宿怨刀锋,竟由此引出一段杨继业与佘赛花「七星庙成亲」、轰动人间的千古佳话。
随着佘表绝尘而去,李胜、李信兄弟不敢耽搁,当即请杨衮全家、金良祖、金圣祖以及呼延凤众人即刻启程,直奔火塘寨而去。
一进寨门,便是别样的重逢气象。李老夫人杨桂荣闻讯早已候在门首,待见到兄长金刀杨会,兄妹俩阔别经年,此时执手相看,皆是老泪纵横,有道不尽的同胞之情。杨会随後向李老夫人引见了亲家金良祖、金圣祖以及侄儿媳妇金玉荣。一家子至亲聚首,寒暄亲近,好不热闹。杨桂荣虽是满心欢喜,却也T贴,深知後堂才是nV眷说话的地方,便携了金玉荣与一众小辈,转入内宅去叙那些贴心的话儿。
前厅之内,李胜、李信早已吩咐下去,流水般摆上丰盛酒宴,既是为金刀杨会与金家两位老英雄接风,也是为Si里逃生的呼延凤压惊。
众人推杯换盏,酒过三巡,话题便转到了河东局势上。杨衮放下手中象牙筷,环视众人道:「如今李信兄弟已与我等合兵一处,那老寨主石敬远正被困在牛角峪中动弹不得。佘表那厮吃了苦头,量他再也不敢出头作乱。依我看,收降盘蛇二十四寨,已是指日可待了。」
此言一出,呼延凤却并未举杯应和,反而放下酒杯,目光深邃地瞅了瞅杨衮,正sE道:「大哥,此言差矣!」
杨衮微微一愣,有些诧异地问道:「呼延贤弟,此话怎讲?难道还有什麽变数不成?」
呼延凤长叹一声,神sE沉静地剖析道:「老寨主石敬远虽然眼下被困牛角峪,动弹不得,但这仅仅是限制了他的行止,却并未降服他的心。那二十四寨的寨主,多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Si士。即便咱们真能把石敬远困Si在深谷之中,那剩下的寨主也未必肯归顺大哥。到那时,他们就像失了蜂王的群蜂,一哄而散,要麽北投辽邦求荣,要麽啸聚山林、抢掠百姓。若是落得那般局面,咱们不但收不拢兵力,反倒让河东百姓平白遭受生灵涂炭之苦,岂不是得不偿失?」
这番话如h钟大吕,震得杨衮心头一惊。他这才省悟自己先前想得确实过於简单,忙欠身请教道:「呼延贤弟,还是你思虑周全。依你之见,咱们该当如何行事?」
呼延凤拈了拈须,缓声说道:「依小弟之见,应乘石敬远被困、心气受挫之机,设法使他对我等扶汉抗辽的大计心悦诚服。只要他肯亲自露面,登高一呼,那二十四寨的寨主自然愿意并力杀敌。如此,这五万JiNg兵方能尽归大哥麾下。只是……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只是什麽?」杨衮急急追问。
「只是要说服石敬远,恐怕b登天还难。」呼延凤感慨道,「我部与他相邻多年,虽然素无往来,但对他那脾气秉X却也知晓一二。其一,他仗着手中那对火龙bAng天下无敌,养成了骄狂暴躁的X格,自以为天下第一,目中无人;其二,他为人极度刚烈倔强,宁折不弯,认准了一条道便要走到黑,便是脑袋掉了也不肯回头。面对这等顽石,纵有铁嘴钢牙,也难让他低头认输啊。李寨主乃是石老寨主的娇客门婿,你且说说,我这评价可有半分虚言?」
小温侯李信听罢,苦笑着点点头道:「呼延大哥说得半点不差。我那岳父的X子,一旦倔起来,莫说三言两语,便是十条老牛也拉他不回。」
「砰!」的一声巨响。
神行太保李胜突然按捺不住,拍案而起。他浓眉横立,大声嚷道:「我倒不信这个邪!他石敬远再顽固,还能y得过钢刀?软的不行,咱们就来y的!咱们这便杀上牛角峪,他若不肯归顺,就用刀架在他脖子上b他答应!」
呼延凤闻言不禁失笑,摇头道:「李胜兄弟,你身在火塘寨,难道没听过火龙bAng的威名?你若想用强,他那脾气一上来,火龙bAng下哪有活口?更何况,我们要的是一支真心杀敌的义军,若非他心悦诚服,便是强求来了,到了战场也难保不反水。」
李胜听得面sE一红,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出话来,讪讪地坐了回去,显得有些蔫头耷脑。
杨衮神sE凝重,目光紧紧锁在呼延凤身上,沉声问道:「难道,就真的没有办法让石敬远真心实意地合兵了吗?」
席间一时陷入沉寂。却见「小诸葛」呼延凤眼珠儿微微一转,眉宇间悄然掠过一抹睿智的笑意。他似乎已在心中排演好了千军万马,x有成竹地压低了声音:「杨大哥,若要让石敬远真心诚意共图大事,非得如此这般不可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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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老夫人杨桂荣闻得哥哥到来,早在大厅後侧等候。待见到杨会那一刻,老夫人眼眶微红,上前执住杨会的手,兄妹二人离散经年,此刻执手相看,端的是道不尽的骨r0U亲情,说不完的流亡离恨。杨会强压心头激荡,又向杨桂荣引荐了金良祖、金圣祖父子及侄媳妇金玉荣。一方是亲家名门,一方是过门新妇,大家叙过辈分礼数,在这乱世深山中,倒也添了几分劫後余生的温情。
杨桂荣见堂上男人还要议事,便拉起金玉荣的手,又领着杨老夫人与杨衮的家眷,一并转入後堂说些贴心的话语。
待nV眷退去,李胜、李信兄弟传令下去,火速筹备酒宴。既是为金氏父子与「金刀」杨会接风洗尘,亦是为刚脱虎口的呼延凤压惊。
酒过三巡,席间酒香四溢,众人的话题自然转到了二十四寨的归属之上。杨衮端起酒杯,目露神采,正sE道:「如今李信兄弟深明大义,已与我合兵一处,石敬远那老头又被困在牛角峪Si地,佘表失了仗恃,定然不敢再出头作乱。依我看,收降这盘蛇二十四寨,已是指日可待了。」
呼延凤闻言,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玉杯,侧过头瞧了瞧杨衮,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,缓缓开口道:「杨大哥,此言怕是有些差池。」
杨衮微微一怔,放下杯子问道:「呼延兄弟,此话怎讲?」
呼延凤摇了摇羽扇,正sE道:「老寨主石敬远虽被困牛角峪,那也不过是限制了他的行踪,却并未半分降伏他的心志。那二十四寨的寨主大半是他的心腹亲信,即便大哥能将石敬远困Si在谷中,那些人心怀怨愤,也未必肯归顺。到那时,便如群蜂失了蜂王,势必一哄而散。他们有的怕是会去投奔辽邦卖国求荣,有的则会沦为流寇祸乱百姓。大哥本yu收拢兵力抗辽,若最後只落得个河东生灵涂炭,岂不是得不偿失?小弟不揣冒昧,说出这点浅见,还望大哥见谅。」
这番话正如晨钟暮鼓,杨衮猛然惊醒,心知自己确实想得浅了,急忙抱拳请教:「呼延贤弟,依你之见,此事当如何周全?」
呼延凤轻抚掌中羽扇,x有成竹道:「依小弟之见,应趁其被困、心神动摇之际,使其对我等扶汉抗辽的大义心悦诚服。唯有让他亲自出面,发号施令,说服那些寨主自愿合兵,这二十四寨的JiNg锐才能真正为我所用。只是……」
杨衮听得入神,紧追问道:「只是什麽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只是要说服石敬远,那是难如登天。」呼延凤慨叹一声,摇头续道,「我在山前,他在山後,虽无私交,但我对他那脾气秉X却了如指掌。一是他那对火龙bAng罕逢敌手,由此养成了个骄横跋扈的X子,自以为天下第一,目中无人;二是这老头X格刚烈如铁,认准了Si理便是一条道跑到黑,便是砍了他的脑袋他也未必肯改口。对付这种倔脾气,即便生就铁嘴钢牙,也难让他低头。李信兄弟乃是他的门生nV婿,你说我这话可有虚言?」
「小温侯」李信深有感触地苦笑,点头叹道:「呼延大哥所言极是。我那岳父要是倔起来,当真是十条老牛也拉不回来。」
「神行太保」李胜是个急X子,听得心中火起,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杯盘乱跳,大声喝道:「我倒不信这老头能y到什麽时候!软的不行,咱们就来y的。咱们这就点齐兵马杀向牛角峪,若是他不肯合兵,便拿刀架在他脖子上,由不得他不答应!」
呼延凤听了这话,忍俊不禁,笑道:「李胜兄弟,你身在火塘寨,难道不知那火龙bAng的厉害?你若这般去劝说,惹恼了那老头,怕是还没开口就要被烧成焦炭了。更何况,我们要的是他归心,而非口是非心的屈服。」
李胜被说得满脸通红,张了张嘴,终究是没话反驳,讪讪地坐了回去。
杨衮转头看向呼延凤,语带至诚:「难道真的再无他法,能让石敬远心悦诚服吗?」
呼延凤眼珠微转,羽扇遮面,眉宇间掠过一丝狡黠。此时席间酒过三巡,烛火摇曳,他趁着酒兴凑近杨衮耳畔,低声将那降服石敬远的「yu擒故纵」之计细细道来。
杨衮听罢,起初面露错愕,随即双目神光大放,忍不住拊掌赞叹道:「妙哉!呼延兄弟,真乃神计也!此前杨某想得浅了,险些误了大事。」
帐内众将听闻此计梗概,亦是面露惊sE,随即纷纷颔首,席间赞誉之声此起彼伏,皆称呼延凤智计百出,实有卧龙遗风。待众人饮宴既毕,杨衮神sE转为肃穆,沉声喝道:「军情如火,便请呼延贤弟依计调度,万不可出纰漏。」
呼延凤躬身领命,当即传下将令。众将各领一支令箭,藉着夜sE掩护,依序撤出营帐,隐入那苍茫夜sE之中。
此时的牛角峪内,怪石嶙峋,草木萧森。盘蛇寨老寨主石敬远困坐愁城,却并未自乱阵脚。他独自牵马立於枯树之下,心中默算:「我盘蛇二十四寨兵强马壮,根基深厚,且我那nV婿李信与飞鞭将佘表皆非袖手旁观之辈,闻得我困於此地,定会起兵来援。」想到此处,石敬远眼中闪过一抹狠戾,右手下意识地按住剑柄,恨声自语道:「马建忠、杨衮,待老夫脱出此困,定要将尔等碎屍万段,方消此恨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石敬远心火难平,翻身上马,疾驰至山口探看。只见山口处旌旗猎猎,马建忠横刀立马於山头之上,甲胄在残yAn下泛着冷光。马建忠居高临下,声若洪钟,对着下方厉声喝道:「石老将军,莫非这牛角峪的风景还不够留人,非要往我这刀尖上闯吗?我已在此布下强弩陷阱、滚木礌石,你若敢踏出半步,管叫你这盘蛇寨的老骨头顷刻间化作粉齑!若在山谷里待得厌了,何不早早弃剑投降,也免了皮r0U之苦!」
石敬远听得此言,气得x膛起伏,须发皆张,指着山头大骂道:「竖子狂妄!想当年老夫纵横之时,你尚在襁褓之中!」他一口气骂到祖宗十八代,直骂得唇焦舌燥,口角生沫。马建忠却浑如未闻,只在马上昂首微笑,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。石敬远见状,知晓强闯无望,只得悻悻然拨转马头,再次退回谷底深处。
光Y荏苒,转瞬已过一日。谷内救兵杳无音信,石敬远却已先熬不住。腹中饥火中烧,直绞得五脏六腑生疼。他看着身旁的坐骑,那畜生正悠然自得地啃食着山间青草,肚子吃得滚圆。石敬远心中竟生出一丝YAn羡,暗叹自己身为一代草莽,竟不如一匹畜生快活。
少顷,那马走到溪边,脖颈皮r0U翕张,咕咚咕咚地畅饮清泉。石敬远看得乾渴难耐,摇晃着身子走至溪畔,双手撑地,与那马并排伏於水面。他顾不得将领威严,大口吞咽着冰冷的溪水,直喝到肚腹隆起方才作罢。他依着树g沉沉睡去,幻想着醒来便能见到盘蛇寨的援军。
待到第二日,石敬远睁开双眼,四周依旧只有猿啼风声。水饱终究抵不得饭饱,此时的他已是形容枯槁,眼窝深陷,连腰间的甲胄都显得松垮了许多。他心中悲凉,黯然自忖:「老夫困守两日,援兵全无消息,莫非那二十四寨已遭杨衮毒手?天不佑我,非但石敬瑭兄长之仇难报,老夫竟要饿Si在这乱石堆中!」思及此处,他长叹一声,呛啷一声拔出佩剑,横在颈间,便要自刎。
「老人家,好端端的X命,为何如此轻生?」忽地,谷底深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,惊破了Si寂。
石敬远手腕一颤,宝剑停在半寸之处。他心中惊疑不定,这牛角峪四面绝壁,他曾数次逡巡皆未见人烟,何以此刻竟有人声?他缓缓收剑入鞘,循声望去,只见一处茂密的荒草丛中,缓步走出一人。那人头戴残破斗笠,身披粗布短衫,K脚高高卷起,足下一双草履沾满泥泞。他肩头挑着一副柴担,腰间别着一把开山短斧,面sE红润,颔下留着一把短须,活脱脱是个深山采樵的农家汉子。
石敬远如见救星,强撑着酸软的四肢站起身来,急忙招手示意,语带焦灼地唤道:「那汉子,快些过来,老夫有话打听!」
那樵夫见石敬远顶盔披甲,虽形容枯槁,但腰间悬剑、身旁有马,显然是个惯於厮杀的武人。他脸上登时现出惶恐之sE,赶忙放下柴担,战战兢兢地拨开草丛走上前来。待他行至石敬远跟前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忽然双眼圆睁,失声叫道:「您老人家莫不是盘蛇二十四寨的总寨主石老将军?您这般威风的人物,怎地落到了这般田地?」
石敬远心中一惊,原本低垂的眼帘猛地一抬,目光如电般盯住樵夫,沉声问道:「你不过一介山野樵夫,怎会认得老夫的名号?」
樵夫听了问话,脸上惶恐之sE稍减,却仍带着几分乡野小民的拘谨,唯唯诺诺地答道:「石老将军,咱们本都是火塘山一带的生人。你们盘蛇寨平日里C演兵马,那是何等的威风。小人常在这一带山头砍柴,休息时总Ai站在高坡上瞧个热闹,看的次数多了,自然便认得您的真容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石敬远听他言语诚恳,原本紧绷的身子登时松了下来,眼中透出一抹异样的神采,急切地攀谈道:「原来如此,没曾想在这绝境之中,竟还能遇着乡亲!当真是老天不绝我石敬远。」
那樵夫咧嘴一笑,神sE间却有些局促,连连摆手道:「石老将军,您是二十四寨的一方之主,小人不过是个卖力气的粗汉,哪里敢跟您高攀什麽乡亲。只是小人纳罕,您这般英雄人物,怎地也钻进这Si胡同般的牛角尖里受这份罪?」
石敬远长叹一声,神sE颓然地靠在枯树g上,苦笑道:「咳,此事当真是一言难尽。」他当下隐去败军之辱,只说被马建忠那贼子设伏困於谷内。随即,他眼中掠过一丝希冀,盯着樵夫道:「你既常在这山中行走,定然知晓这谷中通往外界的幽径。你若能领老夫逃出生天,待回到盘蛇寨,老夫定当赏你百金,保你一生荣华。」
不料那樵夫听罢,非但没有喜sE,反而苦着脸,长叹一口气道:「老将军,常言道乌gUi莫笑鳖,你我如今是一般的心思,困在了一处的陷阱里。」
石敬远心中一惊,原本撑起的身子又僵住了,颤声问道:「此话怎讲?」
樵夫一PGU坐在柴担上,神情沮丧地说道:「小人前日入谷砍柴,本想着挑担下山,谁知山口不知打哪儿来了一群如狼似虎的兵马。那帮军汉将山口封得SiSi的,谁敢靠近半步,山头上的乱石流箭便如雨点般落下。小人在此也困两三日,嗓子都冒了烟。若有路能出去,小人哪还敢在这儿耽搁?」
石敬远听罢,整个人像是被cH0U了筋骨一般,颓然跌坐在地,神sE惨淡地喃喃自语道:「完了,看来你我是瓦罐碰上了土坯,注定都要碎在这枯窑里了。老夫连累了你这无辜乡亲,看来咱们非要在这牛角峪中,被那杨衮生生困Si不可。」
那樵夫见状,忽然起身上前,大喇喇地伸手拍了拍石敬远的头盔,轻声道:「老将军何必如此消沈?咱们并非全无指望。」
石敬远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求:「还有什麽指望?」
樵夫憨笑着宽慰道:「将军手下兵将如云,一旦外头听说您被困在此地,定会起倾巢之兵前来营救。只要救兵一到,山口的围困自解,到那时老将军得脱大难,小人不也跟着沾了光,能回家吃口热饭吗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救兵?」石敬远摇了摇头,神sE凄迷,「若救兵能来,早就该到了。如今音信全无,定是那杨衮小儿早有预谋,半路拦截了。老夫饿了这两日,眼发花、头发昏,与其在这儿遭零碎罪受,倒不如……」他说着,手又颤抖着按向了剑柄,老泪横流道,「老弟,待我自裁後,你若侥幸能出去,烦请告知我盘蛇寨的子弟,取回老夫屍骨归葬,老夫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。」说罢,他横过长剑,便要往颈间拉去。
「老将军!使不得!」樵夫急喝一声,动作竟是异常迅捷,探手一抄便将那宝剑夺了过去。
石敬远万念俱灰,哭号道:「在此活活饿Si,岂不b抹脖子更苦百倍?」
「哈哈哈哈!」那樵夫忽然放声大笑,将剑反cHa回鞘,摇头道:「闹了半天,老将军竟是为了肚皮发愁。若怕困Si,小人无能为力;若怕饿Si,这倒容易。小人每次入山都要备足三日的乾粮。这两天我省吃俭用,怀里还攒下不少。所谓同命相怜,咱们便一人一半,共度这难关罢!」说着,他解开腰间的布口袋,里头竟还有五个白生生的乾巴馒头。
石敬远一见那馒头,双眼登时放出绿光,哪里还有半点名将威严?他颤抖着接过馒头,便如饿犬见r0U,张嘴便咬。他一生锦衣玉食,此时嚼着这冷y的馒头,竟觉b那山珍海味还要甜美。他缩着脖子,狼吞虎咽,不过片刻功夫,三个大馒头便下了肚。他看了看剩下两个,终究是留了分清醒,仔细揣进怀里,准备留着应急。
有了吃食填肚,石敬远只觉灵台清明了许多,眼中也有了神采。他起身向樵夫郑重行了一礼,拱手道:「救命之恩,石某铭记在心。只是吃了兄弟的乾粮,还未请教恩公尊姓大名?」
樵夫一边收拾着柴担,一边随口答道:「小人姓贾,单名一个不知字,乡亲们都叫我贾不知。」
「贾不知?好,贾兄弟。」石敬远点头记下,感慨道,「待老夫脱困,定要重赏於你。」
贾不知看着渐渐沈下去的暮sE,弯月如钩,繁星渐起,他转头对石敬远道:「老将军,报恩之事日後再说不迟。如今天sE已晚,您这几天耗费了神思T魄,须得好好睡上一觉。此处背风,我替您将马褥子铺好,您躺下歇息。小人昨日睡得沈,此时JiNg神正旺,便在这守着,若有风吹草动,定会唤醒将军。」
石敬远听罢贾不知这一席话,心中暗自盘算:「这倒个美差。我现下吃饱喝足,若能再稳稳当当睡上一觉,醒来後T力自能恢复,还有个大活人守在一旁打更看火,今晚且由我这老头子享一回清福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想到此处,石敬远面sE稍霁,对贾不知客气道:「如此说来,便要劳烦老弟费心了。」
「好说,好说,老将军且安歇。」贾不知笑嘻嘻地应着,快步来到战马前,从鞍韂後解下马褥子,平平整整地铺在背风的草丛间。石敬远也不推辞,将那对沈甸甸的火龙bAng横放在手边,便翻身倒在了褥子上。
贾不知果真守信,在石敬远身旁盘腿而坐,那一双被烟熏火燎过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Si盯着远处的山口,倒真像个尽职尽责的守夜更夫。只是在夜sE深沈处,他的目光偶尔会不经意地滑向石敬远的侧脸,像是在窥探这头困兽是否真的沈入梦乡。
石敬远虽已躺下,可心里终究存着万千思绪,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。脑中一会儿是丢失的山寨,一会儿是杀气腾腾的杨衮,只觉得心慌意乱,翻来覆去半晌。他强压着这些杂念,好不容易才算迷迷糊糊地眯了一觉。
待他猛地睁开眼,只觉神清气爽,多日的疲惫竟去了一半。他抬眼一瞧,只见那樵夫贾不知仍坐在原处,此时正脑袋一歪,一下一下地打着盹儿。石敬远心中一暖,伸手轻轻拽了拽樵夫的粗布衣袖,低声道:「贾老弟,醒醒,快醒醒!」
贾不知打了一个激灵,猛地惊醒,高举双手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,r0u着惺忪睡眼问道:「怎麽了?出什麽事了?」
石敬远神sE冷峻,盯着山口问道:「方才老夫睡着时,外头可有什麽动向?」
「动向倒真有几个,」贾不知憨笑着答道,「不过那是林子里的山猫子在J1Ao,吓了小人一跳,至於人影,那是一个也没见着。」
「好啊!」石敬远猛地站起身来,虎目微眯,冷哼道:「想必那马建忠也正抱着婆娘睡得舒服。老夫得去找找他们的晦气,趁着黑灯瞎火,放他两把火,闹他个天翻地覆,兴许能趁乱闯出这牛角峪。」
说罢,他三下五除二韂好了战马,绰起那对火龙bAng,在空中虚劈两下,带起一阵劲风。他回头对贾不知吩咐道:「老弟你且在此处躲好,看老夫去把那姓马的烧得焦头烂额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贾不知一听要打仗,吓得缩了缩脖子,脸sE惨白,颤声道:「老将军,你们这些贵人动起手来,不是杀人就是放火,小人一见血,浑身的头发根都发木呀!这种热闹小人可不敢凑,我得赶紧找个草窝子避一避。」言罢,他像个受惊的兔子,转身钻进密不透风的草丛,眨眼间便没了踪影。
石敬远瞧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,鄙夷地啐了一口:「当真是个胆小如鼠、怕Si的穷鬼!」
他翻身上马,提bAng疾驰,径直向山口奔去。跑出不足一里,忽听得山口处「咣、咣、咣」三声信Pa0,声震百里,紧接着漫山遍野响起了雷鸣般的呐喊之声。石敬远勒住战马,心头猛地一跳:「莫非是我的救兵赶到了?」
想到此处,他JiNg神大振,双腿猛夹马腹,直奔山口而去。然而待他靠近,眼前的一幕却如兜头一盆冰水——只见山口两侧的山头与平地,无数灯笼火把齐齐点亮,照得方圆之内宛如白昼。山头旌旗招展,兵甲如林,刀枪剑戟在火光映S下寒气b人。
山口中央,对方军马已然列阵完毕,一杆「飞熊镇」的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。大旗之下,铁戟天王马建忠横戟立马,怒目圆睁,宛如一尊金甲神像。在他身後,还有几名气宇轩昂的大将并列排开。
石敬远心头微寒,却仍强撑着胆气,晃了晃手中的火龙bAng,厉声喝道:「马建忠!你要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,就过来与老夫单挑厮杀,摆这些cHa旗亮队的排场唬谁呢?凭这点伎俩也想拿住老夫?若有胆sE,且来尝尝火龙bAng的滋味!」
马建忠不屑地冷笑一声,并不接话。待石敬远骂完,他才拨马闪出一道缝隙,戏谑地笑道:「石老寨主,你且睁大眼瞧瞧,那马上坐的是谁?」
石敬远眯起一双老眼,藉着火光定睛一瞧,只见阵中现出一匹浑身如火的烈炎驹,马上端坐一将,头戴凤翅盔,身披h金甲,生得威严庄重,颔下长须飘洒,乌翅环上赫然挂着一条夺命火尖枪。石敬远心中疑惑,此人素未谋面。
他又看向侧首,只见一位白袍大将,银盔银甲,三绺长须。石敬远心头一震,只觉一GU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——那人竟是原先被关在盘蛇寨地牢里的呼延凤!
「呼延凤?你……你怎麽会在此处?」石敬远声音打颤,心中惊觉大事不妙:此人脱身,定是山寨出了变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不错,老寨主,咱们又见面了。」小诸葛呼延凤冷笑数声,神sE一凛,正sE道,「石敬远,你还做着救兵入梦的美梦吗?实话告诉你,你的盘蛇寨与火塘寨已尽归杨衮将军之手,我便是被杨将军亲手救出的!你如今已是家破人亡,身陷绝地。看在往日情分上,我劝你一句:下马归顺,与杨将军共谋大事,否则,莫怪刀剑无情!」
石敬远听说基业全毁,登时血灌瞳仁,恨得咬碎钢牙,大吼道:「呼延凤!杨衮那小贼何在?」
呼延凤羽扇微抬,指向正中那金甲将军:「这位便是杨衮将军。」
石敬远见仇人近在咫尺,满腔怒火如火山般喷涌,猛挥火龙bAng点指大骂:「杨衮!你这窃贼,给老夫滚出来领Si!」
杨衮微微一笑,竟是不急不恼,策马缓缓前行几步,在两阵之间抱腕一礼,朗声道:「石老将军,久仰大名。杨某本应下马施礼,奈何两军对垒,甲胄在身,礼数不周之处,望老将军海涵!」
石敬远听了杨衮这番温言细语,非但不领情,反而气得浓眉倒竖,愤懑到了极处,满面赤红,额角青筋暴起,手中火龙bAng指着杨衮骂道:「杨衮,你少在那儿假仁假义!你这分明是h鼠狼给J拜年——没安好心肠!老夫问你,我石敬远与你前世无冤,往日无仇,你为何平白霸我二十四寨,想在这河东一带称王称霸?你若是真有胆识的,就该凭真本事在战场上与老夫较量,却为何使那Y损的调虎离山之计,将老夫诳进这窄憋憋的牛角峪,回头却去偷我的山寨?你今夜既然敢露面,那是再好不过,趁早撒马过来!你那条枪若是能胜了老夫这对火龙bAng,老夫便低头认输,从此金盆洗手,永不出世,这河东界内任你横行;若是不能,老夫定教你这卑鄙小辈在火龙bAng下化为横屍!」
杨衮端坐马上,闻言并不动怒,只是微微一笑,那笑容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既从容又深沈,他缓声说道:「石老将军,你方才的话,只有一句说对了,你我确是无冤无仇;可後面的话,却是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杨某请将军合兵,绝非为了霸占那二十四寨,更无意称霸河东。杨某之心,在乎聚集天下忠义之士,助汉抗辽,收复燕云失地,将万民於水火之中救拔出来!老将军既是当世英雄,生在天理昭昭之下,眼见国破家亡在即,生灵涂炭,怎能袖手旁观?按理说,老将军对杨某此举理应竭力相助才是。谁知老将军竟暗中积蓄兵力,g结辽邦,一心只想恢复石晋那天怒人怨的江山!那石敬瑭卖国求荣,认贼作父,早已遗臭万年,老将军何苦步他後尘?莫非老将军也想背负那万世骂名?杨某肺腑之言,还望将军三思,若能随我助汉抗辽,杨某愿举将军为尊,甘愿在将军帐下听调遣。国家大义当前,望将军自重!」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石敬远仰天狂笑,笑声中尽是悲凉与不屑,厉声道:「杨衮,收起你那套说辞罢,老夫一个字也听不进去!还是那句话,你若能胜过老夫,我情愿跪在你的马前束手就擒;你若没那个本事,嘿嘿,老夫这对火龙bAng定要把你烧成飞灰!老夫意已决,不必废话,看bAng!」
杨衮暗叹一声,知晓此人顽固不化,若不以武力折服,断难收其心,於是收敛笑容,肃然道:「老将军既然执意如此,杨某便领教三合。若杨某侥幸取胜,还请将军莫要忘了方才的诺言!」
石敬远双bAng一晃,带起呼呼风声,吼道:「君子一言,快马一鞭,撒马来战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一言为定!」杨衮一声清喝,伸手从鞍侧摘下火尖枪,双腿猛一夹马腹,那烈炎驹嘶鸣一声,四蹄翻飞,「嗒嗒嗒嗒」如疾风般掠向阵前。
石敬远不甘示弱,催动胯下战马迎头冲上。二马错蹬之际,石敬远二话不说,抡起双bAng使了个「泰山压顶」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照着杨衮天灵盖狠狠砸落。
杨衮见状,有心要试一试这老寨主的千钧膂力,竟不闪不避,双手横擎长枪往上一托。那枪杆正正cHa进双bAng的空隙之中,就在兵刃相接的一瞬,杨衮大喝一声,浑身内力灌注双臂,YyAn手猛然一颤,使出一招神妙莫测的「亢龙有悔」。只见那火尖枪的枪头在双bAng间急速旋转,犹如飞转的风车一般,「突突啪啪」一阵脆响,竟凭一GU巧劲生生地将石敬远那对千斤重的火龙bAng荡了开去。
石敬远只觉虎口剧震,双臂瞬间变得又麻又木,那GU劲力顺着肩膀直冲头顶,震得他脑袋里「嗡」的一响,眼前黑雾蒙蒙,几乎从马上栽落。待二马错开,他心中暗暗吃惊:「这杨衮果真名不虚传,这GU神力,b老夫还要强上三分,今日断不可轻敌!」
两人拨转马头,再次对阵。这一次,石敬远学了乖,再不敢与杨衮y碰y地角力,而是施展开二十四寨相传的JiNg妙bAng法。但见双bAng翻飞,残影重重,每一招都衔接得严丝合缝,正所谓「bAng分二路人难走,bAng打九招乱梅花」,端的是狠辣异常。
杨衮却也丝毫不乱,心中暗赞对手bAng法老到,手中长枪随之变幻。那火尖枪在他手中忽而快若流星,忽而沈稳如山,枪尖吞吐间,「来如线,去如箭」,直指对方咽喉面门,晃得石敬远眼花缭乱。杨衮手腕连颤,枪身幻化出万朵梨花,虚实难辨,将石敬远的攻势尽数封Si。
两人你来我往,战马盘旋,转瞬间又斗了二十余合,依旧是不分伯仲。
石敬远越打越是心惊,暗暗咬牙:「杨衮这小畜生当真难缠!若是真刀真枪地拼杀,老夫今日怕是要栽在他手里。罢罢罢,顾不得许多了,且用宝bAng真火烧Si这小贼!」
计议已定,石敬远虚晃一招,藉着马力猛地向前一闯,双手十指陡然按向bAng柄上的机括,石敬远双目暴突,凄厉地嘶吼一声:「杨衮,纳命来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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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往常惯例,这一碰之下必是烈焰喷涌,火舌燎原。岂料双bAng相交,只发出「当」的一声枯响,竟连半点火星也未见着。石敬远心头一震,只当是力道不足,随即咬牙切齿,手臂挥动如轮,「啪啪啪啪」接连磕撞了四五下。那铁bAng冷冰冰的,全无半分动静,唯余金属撞击的余音在空谷中回荡。
一线冷汗顺着石敬远的鬓角流了下来。他自忖临敌之前,亲手将秘制火药装填得极实,绝无空乏之理。他心中惊疑不定,暗自忖度:「莫非在这牛角峪待了数日,山间晨露深重,竟使火药受cHa0失效了?」
他顾不得杨衮在侧,急促地转开bAng底筒盖。低头一看,石敬远如坠冰窟,那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火药,此刻竟空空如也,连半粒残渣也未剩下。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这几日的种种细节,猛然抬头望向西山根处,失声惊呼:「那樵夫!」
原来昨日曾有一名自称「贾不知」的樵夫见他困於谷中,不仅赠以馒头,还与他同宿岩下。定是那人趁他熟睡之际,施展神偷手段,将火药尽数倾倒。石敬远此时方知堕入圈套,一颗心直往下沈,只觉手足冰凉,怔怔地坐在马上发愣。
杨衮见他神sE异样,勒住烈炎驹,横枪喝道:「石老将军,既然火龙难起,何不速速下马投诚!」
这一声喝如惊雷贯耳,石敬远额上的汗珠已汇成豆大,劈哩啪啦地砸在马鞍之上。忽听得山壁上方传来一阵长笑:「哈哈哈哈!老石头,你那两根烧火棍怕是再也冒不出烟了。你已中了小诸葛的妙计,还不快快受Si!」
石敬远循声望去,只见西山根一株苍松之上,蹲着一人,身材高大,正冲他指手画脚,满脸讥笑。再定睛细看,心头顿时一寒,那人不是旁人,正是前几日施舍馒头、与他同宿岩下的那名樵夫「贾不知」。哪有什麽贾不知,分明是神行太保李胜。原来小诸葛呼延凤早知石敬远X情刚烈,若是强攻盘蛇诸寨,必b得他拼命Si战,与寨同亡,为要收这二十四寨之主,又不伤其X命,特命李胜改装易容,潜入谷中,假作樵夫,名为周济,暗中窥伺,待石敬远熟睡之时,悄然下手,将火龙bAng中火药尽数倾去,使其临阵失倚,这一着正是釜底cH0U薪,从根本处坏了石敬远的手段。
石敬远气得须发皆张,x中怒火几yu喷薄而出,恨声骂道:「J诈小辈,欺我太甚!」他自知已无退路,索X横下一条心,将双bAng一合,全凭一身y功夫直取杨衮。
杨衮见他冲来,银枪一颤,枪尖化作三朵寒梅,分刺石敬远咽喉与双肩。石敬远虽然心神已乱,但掌中双bAng势沈力大,挥动间呼呼作响,竟将这神鬼莫测的三枪y生生架开。两马交错之际,杨衮眼疾手快,将长枪交於左手,右手顺势一探,五指如钢钩般扣住了石敬远腰间的绊甲丝绦与丝鸾带。
杨衮口中一声暴喝:「石老将军,请过来吧!」他腰胯发力,猛然回拽,同时右脚狠命一踹石敬远的马後胯。石敬远只觉一GU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,眼前黑云翻滚,整个人已被生生拽离了马鞍。杨衮猿臂舒展,已将这百余斤的老将横担在鞍桥之上。烈炎驹长嘶一声,载着两人奔回本阵。杨衮将火尖枪顶住石敬远的咽喉,沈声道:「莫要自误!」随即将其掼在地上,挥手令道:「左右,拿下了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众军一拥而上,将石敬远捆了个结结实实。杨衮随即吩咐三军齐敲得胜鼓,兵回火塘寨。
回寨之後,杨衮於大厅坐定,立即吩咐道:「把石敬远带上来!」
李胜收敛了先前的促狭神sE,推着石敬远步入厅中。石敬远虽身陷囹圄,却依然昂首挺x,面sE铁青,对着座上的杨衮咆哮道:「杨衮!你这h口小儿,若非老夫误信J人,中了你们的鬼域伎俩,怎会落得如此下场?要杀便杀,老夫若是皱一皱眉头,便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!」
杨衮并无怒sE,反而微微一笑,语声平和地说道:「老将军何必动怒?你我当日在牛角峪前立下重誓,若你战败,便合兵一处。如今胜负已分,老将军自当践诺,难道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毁约不成?」
石敬远双目喷火,指着杨衮骂道:「你若能在枪法上实打实地赢了老夫,莫说合兵,便是为你拉马坠镫,老夫也心甘情愿。可你用这等下三lAn的计策破我兵器,胜之不武,算什麽英雄好汉!」
杨衮缓缓站起身来,走到石敬远跟前,目光清亮地看着他说道:「老将军此言差矣。自古兵不厌诈,两军对垒,拼的是实力,亦是谋略。古语云x有妙计,高敌一筹。你依仗火龙bAng之威火烧联军,那是你的本事;我用釜底cH0U薪之计断你火源,那是我的手段。兵家谁胜谁败,本就是斗智斗勇,若只论蛮力,那与草莽私斗有何区别?」
石敬远一时语塞,却兀自冷哼一声,撇过头去。杨衮见状,长叹一声,神sE转为肃穆,感叹道:「老将军既执意不从,杨某也不愿强人所难。若让你怀恨在心,这兵合了也是自取灭亡。」说罢,他竟然躬下身去,亲手解开了石敬远身上的绳索。
绳索落地,满堂皆惊。杨衮坦然地挥了挥手,对石敬远说道:「老将军既然不服,我便放你走。若是想再战一场,杨某在营外候教;若是想回寨养老,自请便罢。」
石敬远用力甩了甩被绳索勒得红肿的胳膊,活动一番筋骨,一双虎目SiSi盯着杨衮,咬牙切齿地说道:「杨衮,你莫要得意太早。古人云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,今日老夫受你折辱,此仇此恨,刻骨铭心。待老夫走马高飞,离开这盘蛇岭,早晚要找你算这笔总帐!」说罢,他猛一挥袖,昂首朝大厅外走去。
「老人家,请留步!」斜刺里抢出一人,「扑通」一声跪在石敬远面前。
石敬远定睛一看,眉头拧成了Si结,来人竟是他的nV婿小温侯李信。他心中怒极,暗自骂道:「李信呐李信,你竟已与那杨衮同穿一条K子,还要来拦我作甚?老夫真是瞎了眼,将秀英许给你这等吃里扒外的畜生!从今往後,你我翁婿之情一刀两断!」他想到痛处,猛地伸手一推,厉声喝道:「给我滚开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老亲家,且慢一步!」一声悲呼从堂後传来,李老夫人颤巍巍地跑了出来,一把拽住石敬远的锦袍长袖,老泪纵横,「老亲家,杨衮非是外人,他实则是老身的亲娘家侄儿啊!他若有周全不到处,全瞧在老身这张残面上,你便宽恕了他吧。他请你合兵,实为保家卫国之大义,你若就此一走,家国何安?自身何往?难道你连秀英这苦命的孩子也不顾了吗?」她一边说着,一边SiSi拽住石敬远的胳膊不放。
「休要拉拉扯扯,成何T统!」石敬远正在火头上,浑身内力一震,胳膊猛地向上一耸。李老夫人年岁已高,哪里经得住这般猛力,脚下一晃,顿被闪了个跟头,颓然跌坐在地。
「爹!你怎麽能如此对待婆母!」石秀英尖叫一声,如杜鹃啼血般冲了上来。她也不顾身份,一头撞在石敬远怀里,双手SiSi抱住父亲的大腿,放声痛哭:「你老人家心中有恨,便全冲着nV儿来吧!谁叫nV儿命苦,偏做了李家的媳妇。咱老石家出了个卖国求荣、窃据皇位的败类,已教天下人指着脊梁骨骂了。你老人家不仅不思洗刷门楣,反而执迷不悟,非要走那丧权辱国的老路吗?难道你真要叫儿nV们世世代代,都因你而受世人唾骂?爹,你看在nV儿的面上,就与表哥和好吧!」
「呸!」石敬远气极败坏,竟对着nV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狠狠啐了一口,厉声斥责道:「你这不孝的蠢物,竟敢当众羞辱为父!你既然一门心思向着李家,便不再是我石家的nV儿!滚!快给我滚开!」
石秀英搂住他的腿,任凭打骂只是不松手。石敬远怒火中烧,猛地将腿拔出,对准nV儿的x口便是狠狠一脚。石秀英惊呼一声翻倒在地,石敬远看也不看,转身拔腿便走。
「且慢。」小诸葛呼延凤面sE沈静,对着堂内众将使了个眼sE。杨会、金良祖、金圣祖、杨衮、马建忠,以及杜勇、杜猛等一众猛将心领神会,「呼啦」一声围拢上来,如同一堵铜墙铁壁,并排挡住了厅门。呼延凤凑到杨衮耳边低语了几句,随即便悄然退出了大厅。
与此同时,李老夫人杨桂荣、李信、连同石秀英母子三人齐刷刷地跪在石敬远面前,一个个泪眼婆娑,眼中尽是哀恳之sE。
石敬远环视四周,前方是刀枪不入的猛将,脚下是跪地苦求的至亲。他气极而笑,猛地一拍大腿,惨笑道:「你们……你们这是合夥来b我!既然如此,老夫还活个什麽劲儿?不如Si在尔等面前,倒落个乾净!」
话音未落,他「呛啷」一声拔出腰间佩剑,寒光一闪,已横在自己颈嗓咽喉之下。
杨衮见势极快,一个箭步抢上前去,右手如虎钳般扣住石敬远的手腕,夺下长剑。他顺势将剑锋架在自己颈上,哽咽着说道:「石老前辈,该Si的是杨衮!你若不消气,便请老将军送我一程!」
石敬远握着拳头,厉声问道:「你这是演的哪出戏?到底是为了什麽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杨衮语带悲切,吞声说道:「老将军满腔怒火,皆因杨衮而起。我思虑再三,一切罪责尽在我一人之身。我若不回河东聚集兵马,不存那救国救民的念头,便不会惹得老将军如此动气……」
「嘿!」石敬远冷笑一声,「你走你的yAn关道,我行我的独木桥,你我井水不犯河水,你为何偏偏要算计老夫的这点兵马?」
杨衮目光至诚,字字铿锵:「老将军乃是当世真英雄,武艺超群,德高望重,杨衮仰慕已久。你我同为炎h子孙,在这国难当头之际,杨衮深信老将军绝不会袖手旁观,做一个独善其身的隐士。我千方百计请您合兵,实是为了助汉抗辽,收复那丢失的燕云十六州。只怨杨衮口笨心拙,行事鲁莽,才触怒了老前辈……」
「你更不该骗我入那牛角峪!」石敬远想起此节,更是气得浑身乱颤,「你教我受那饥渴之苦,还派那个李胜扮作甚麽樵夫贾不知,毁我神兵,更在两军阵前将老夫走马活擒!我石敬远活了大半辈子,威震河东,怎能受你这後辈小生如此羞辱!」
杨衮听罢此言,心中不惊反喜。他素知这等老将X如烈火,最是好面子,此刻石敬远虽仍在咆哮,却反覆念叨着那点「丢脸」的旧帐,足见其已被说得理屈词穷,x中只剩下一GU尚未排解的闷气罢了。
杨衮暗忖:「这老头儿并非传闻中那般冥顽不化,只是自尊心太重,下不去这台阶。我得趁热打铁,将这火候再烧旺些。」
想到处,杨衮面露愧sE,深深一揖,诚恳道:「石老将军,晚辈先前行事,确实有失分寸,对您老人家大为不敬。然则此时辽寇虎视眈眈,中原百姓水火倒悬,晚辈为了汉室江山,才不得不出此下策。方才晚辈已向您赔礼,若老将军仍觉得杨衮做得不够……」
杨衮言及此处,侧头向众将递了个深沈的眼sE。众将皆是追随杨衮多年的患难兄弟,心领神会,当即齐刷刷地跨前一步。
只见杨衮双膝一弯,「扑通」跪倒在地,杨会、金良祖、金圣祖之外的众位将领紧随其後。数十名剽悍武将同时屈膝,甲胄相碰之声清脆悦耳,在这大厅内回荡不绝。众人同声喊道:「石老将军,我等皆为您跪下了,请老将军以国事为重,消消气吧!」
这满地黑压压的一片,皆是当世英雄豪杰,此刻却为了一句承诺、一份大义,尽数跪在一个败军之将面前。这等x襟与气度,若说杨衮初出茅庐时是为了逞强好胜,在校军场是为了一时孤勇,在宝J山是重哥儿们义气,那麽此时此刻,他则是为了天下大义,宁可折损这一身的傲骨。
石敬远低头一瞧,只见阶下黑压压跪倒一片,连那些成名已久的後辈英雄,也都俯首在地。他虽仍绷着一张老脸,x中却早已翻涌不定,脸上挂不住,心里更觉不是滋味,忙把头一偏,重重跺了跺脚,长叹一声道:「你们……你们这又是何苦来的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李老夫人、李信、石秀英见状,也跟着劝道:「爹老亲家,你就给杨衮他们一点薄面,应了吧!」
石敬远却是眼望天棚,紧闭双唇,彷佛置若罔闻,只是那不住颤抖的胡须泄露了他内心的挣扎。
金刀杨会与金良祖、金圣祖这几位同辈老将见势,也相继上前,呵呵一笑。杨会劝道:「亲家,既然後辈们都跪了,咱们这老哥儿几个,是不是也得给你跪下请个命?」
眼看几位老亲家也要屈膝,忽听得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:「老将军,你千万走不得呀!」
众人闻声,齐齐回头,只见门帘霍然挑起,一位白发老妪跌跌撞撞闯入厅来。李家母子定睛一看,来者不是旁人,正是石敬远的结发老妻石老夫人。其後一步,呼延凤从容而入,众人这才省悟,原来此事早在他计较之中,特遣人将老夫人请来。
石老夫人一见石敬远,便扑到跟前,扯住衣襟,放声大哭道:「老将军,你若一走了之,难道真要撇下我这老婆子不管?满堂英雄跪在你面前,你当真忍得下心肠?你在寨中说一不二也就罢了,如今赌了胜败,又输了阵仗,怎能学那厕中顽石,又臭又y,说了不算!」
说罢抹泪,又指着众人哭道:「人家既为胜将,却能念及国事,对你低声下气,甚至屈膝相求,这是何等x襟!你难道真要学那石敬瑭,卖国事敌,仰人鼻息,叫子孙後代世世受骂?我跟着那一支石家,早已挨尽骂名,难道还要再跟你挨这一生的唾沫?你便看在老身的面上,应了这合兵之事吧!」
这一番话,哭一句,说一句,字字如锥,句句入骨。石老夫人泪眼不移,只SiSi盯着老伴。
石敬远看看跪在地上的亲眷,又望望满堂众将,最後目光落在老妻脸上,x中翻涌良久,终是长叹一声,重重跺脚道:「罢了!罢了!老夫便依你们之意,与他们合兵一处便是!」
这位在山寨中称尊作主、说一不二的石老寨主,终究在这一堂真情与大义之前,低下了他y了一生的头。
呼延凤深知这石敬远X如烈火,寻常规劝断难奏效,唯有搬出石老夫人这一尊真神,方能克敌制胜。石老夫人这一番连哭带闹,先数落他背信弃义,後讥讽他Si要面子,末了还挖出了石家皇室那段不光彩的旧帐,真真是一把钢刀直cHa软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石敬远虽在山寨威严了一辈子,可唯独拿自家老妻没奈何,心中暗叹:「罢罢罢,我便当是给了夫人的面子,顺坡下驴也便罢了。」他这一松口,厅内众人只觉压在心头的巨石倏然落地,如获大赦般长舒一口气,「呼啦」一声尽数站起。杨衮领着众将趋前几步,齐声道:「石老将军义薄云天,合兵抗辽,实乃中原百姓之大幸!」
石老夫人见自家老头子开了窍,顿时转忧为喜,满脸堆笑地拽住李老夫人的胳膊,温言道:「这军国大事就由着他们爷们儿去谈,咱们这老亲家,且到後院说些知心话去。」说罢,几位老夫人说说笑笑出了大厅,石秀英与金玉荣两人低眉顺眼地随在後头,一场风波就此烟消云散。
杨衮神sE郑重,伸手将那柄佩剑缓缓推入石敬远腰间的鞘内,随後抱腕拱手,语声恳切:「老前辈,先前晚辈行事孟浪,教老前辈受惊了。若有失检点之处,还望您海涵。今後你我并肩抗辽,晚辈尚需多多请益。」
石敬远老脸微微一红,也拱手回礼道:「杨少侠神勇无双,谋略深远,老夫这两下子算得了什麽?当真是後生可畏,石某输得心服口服。」
杨衮却不居功,侧身一引,笑道:「晚辈才疏学浅,全赖呼延兄弟运筹帷幄,才保全了局面。」
呼延凤从旁踏上一步,轻摇羽扇,谦逊道:「大哥过誉了。俗话讲人多出韩信,这全是仰仗诸位兄弟齐心。老前辈乃是德高望重的长者,此番屈尊合兵,不仅让咱们兵威大振,更是令我等脸上增光,驱逐辽寇、光复中原之事,指日可待矣!」
石敬远神sE尴尬,惭愧地说道:「呼延庄主,前番老朽糊涂,将你擒上山寨,多有冲撞,还望庄主莫要挂怀。」
呼延凤哈哈一笑,摆了摆手道:「老前辈哪里话。咱们江湖中人讲究个一顿还一顿,先前的纠葛便如轻风拂面。况且李信兄弟与您是至亲,与杨大哥又是姑表至交,咱们本就是一家人。过去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,从今往後谁也休要再提!」
众人闻言,皆觉痛快,一阵豪迈的笑声直透屋檐。
呼延凤斜眼望向窗外,职见朝霞初上,映得窗棂一片殷红,光彩夺目,便回身说道:「咱们这些人,老的少的,竟闹了一夜。石老将军腹中早空,想必饥饿难当。李兄弟,快去吩咐,备下早宴,为老将军压惊。咱们一面用膳,一面商议正事,待酒饭过後,再请老将军安歇片时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李信领命,旋即吩咐下去。片刻功夫,酒宴摆开。席间,杨衮、呼延凤等众将频频举杯敬酒,石敬远本就是豪爽之人,几盏h汤下肚,不仅酒兴大发,先前的怨气也随之散去,只喝得满面红光,神采飞扬。
席间,杨衮神sE从容,缓缓向石敬远引荐了刘知远的为人C守,详叙了两人深厚的情谊,以及自已毁家纾难、兴兵抗辽的初衷。他讲到自来到飞熊镇後,如何感召山前一十二寨的兄弟,个中艰辛与大义,听得石敬远频频点头。
呼延凤看准时机,放下酒杯,环视众人後徐徐开口:「石老将军,山前一十二寨的兄弟们感佩我大哥的为人,已共推杨衮大哥为首。如今老将军深明大义,同意合兵,咱们这基业便由十二寨扩至三十六寨,兵强马壮,规模远胜往昔。然则天无二日,民无二主,这三十六寨总领之位,不知老将军意下如何?」说罢,他的一双利眼带着笑意,定定地落在石敬远身上。
石敬远虽已酒意微醺,心中却亮堂如镜。他心知肚明呼延凤是在要他一句准话。他暗自思忖:「若论为首,我已是残兵败将,哪还有威望统领群雄?杨衮这孩子年轻有为,武艺、智计、气度样样都在老夫之上。我若还想争个高低,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?」
想到处,石敬远朗声一笑,慨然道:「呼延庄主所言极是。石某年事已高,早有退隐之心。杨将军勇冠三军,更有仁义之心,既然已是十二寨之首,这三十六寨的总寨主,自然非杨衮莫属!石某愿在帐前听候差遣,绝无二心!」
呼延凤等的就是这句话,他猛地起身,抚掌赞叹:「老将军豁达大度,真乃大丈夫也!既然如此,大哥,你便莫要推辞,领了这三十六寨总寨主之位,带咱们杀敌报国!」
杨衮听罢,却并未露出半分喜sE,反而眉头微蹙,瞪了呼延凤一眼,沈声道:「石老将军德高望重,名震河东,晚辈不过是有勇无谋的後生,如何敢居上位?这总寨主之位,理当由石老将军执掌,我杨衮愿在麾下做个左膀右臂,听凭调遣!」
座上的金刀杨会与金良祖对视一眼,亦纷纷点头称是。杨会抚须言道:「亲家,论资历、论声望,此处非你莫属。衮儿尚需磨砺,你便莫要再谦让了。」
石敬远连连摆手,语气至诚:「万万不可!石某已是残朽之躯,先前的意气用事已教老夫羞愧难当。杨将军仁义布於四海,武艺独步天下,若由我这败军之将领头,岂不教天下英雄笑话?」
众人推杯换盏间,推辞之言往来不绝。呼延凤见火候已足,再次站起身来,摇扇轻笑道:「诸位将军且听我一言。咱们聚首於此,为的是合力抗辽、拯救黎民,本是同仇敌忾之义,何必在位次高低上斤斤计较?石老将军既然是肺腑之言,诚心举荐,大哥,你若再推辞,倒显得咱们矫情了。」说罢,他目光炯炯地投向杨衮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杨衮低头不语,心中虽有报国之志,却仍觉受之有愧。呼延凤眼珠微转,忽而收敛了笑意,正sE道:「不过,眼下尚有一事需从长计议。石老将军虽已慷慨应允,但人心隔肚皮,盘蛇岭下二十四寨的各位寨主,是否都愿舍了这自在营生去从军报国,尚未可知。若咱们此时定名,恐生变故。」
他顿了一顿,环视众将,缓步走到大厅中央:「依我看,不如由石老将军传书,将二十四寨的各位寨主尽数请到这火塘寨来。由老将军亲自晓以大义,劝导他们合兵一处。待人心齐整了,咱们再当众推选首领。名正言顺,挑旗祭天。不知老将军与大哥意下如何?」
石敬远一掌击在案上,赞道:「呼延庄主所虑极是!老夫这便下令,教他们速速前来议事。」
杨衮亦抬起头来,点头应道:「此计大善,一切听凭贤弟周全。」
石敬远当即唤过小温侯李信,郑重吩咐道:「信儿,你速速遣出JiNg锐信使,持我令箭,传调盘蛇岭所辖二十四寨寨主。教他们不得有误,即刻赶赴火塘寨共商大事!」
待李信领命而去,厅内气氛稍显松快。呼延凤算计着时日,问道:「石老将军,那些寨主从各处赶来,约莫几日可到齐?」
石敬远沈Y片刻,捋着胡须答道:「这二十四寨散布於山野之间,最远的一处距此也有百余里山路。纵是快马加鞭,往返报信加之登程归寨,少说也得两日功夫。」
呼延凤合上羽扇,定夺道:「那好。咱们便定在後天晨起宣布合兵,紧接着祭告天地,向辽寇宣战。这两日内,咱们火塘寨需得准备停当,千万出不得半点差池。」
朝霞已透入窗纸,照在一众英雄脸上,虽经彻夜劳顿,众人却皆是JiNg神奕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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座下的金刀杨会与金良祖对视一眼,亦是抚须点头。杨会沉声附和道:「杨衮所言极是。石大哥,此番两地合兵,若无一德高望重之人坐镇,人心难免浮动。论资历、论声望,除您之外,实无第二人选。」
石敬远闻言,脸上掠过一丝惶恐,连连摆手,语气甚是坚决:「万万不可。老夫昏聩,险些误了众兄弟前程,如今能得杨将军点醒,已是万幸,哪里还敢奢谈尊位二字?这总首领之职,非杨将军莫属。」
众人一番推诚布公,石敬远却始终执意不从。呼延凤坐在一旁,羽扇轻摇,见双方陷入僵持,便站起身来,打了个圆场:「诸位且听我一言。咱们今日聚首火塘寨,为的是匡扶大汉、抗击辽贼,此乃利国利民的千秋大业,何必在位次高低上斤斤计较?石老将军既然是赤诚相让,杨大哥,你若再推辞,倒显得咱们格局小了,不如你就暂且领了这副重担。」
杨衮听罢,垂下眼帘默然不语,似是在权衡其中利害。呼延凤眨了眨眼,嘴角含着一抹深意,又向石敬远说道:「老将军虽然深明大义,同意合兵,可毕竟人心隔肚皮。盘蛇二十四寨的弟兄们是否愿意放下往日嫌隙,合流共进,如今还是个未知之数。依我看,不如由老将军下帖,将二十四寨的寨主悉数请来。一来由老将军亲自说合,二来也让大家当面议一议推选首领、挑旗祭天的大事。名正方能言顺,老将军意下如何?」
石敬远神sE一振,抚掌赞道:「此计甚妙。若不当众说清利害,恐生肘腋之患,祸起萧墙。」
当下石敬远不再迟疑,即刻唤过小温侯李信,郑重吩咐道:「李信,你火速差遣JiNgg弟兄,分赴盘蛇所属二十四寨,请各位寨主务必於三日内赶赴火塘寨议事,不得有误。」
李信领命而去。呼延凤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低声盘算道:「此去各寨,路程远近不等,不知几日可齐?」
石敬远沉Y道:「最远的一处距此约莫一百余里,算上往返时日,两天工夫应可传齐。」
呼延凤羽扇一合,果断说道:「那便定在後天。咱们後天宣布合兵,随即挑旗祭天。这两日内,咱们须得将一应礼仪、旗帜、祭礼准备周全。」
於是两方各行其是,石敬远派人召集盘蛇诸将,呼延凤亦传书请来飞熊镇余下的一十二位寨主。一时间,火塘寨内车马杂沓,神行太保李胜与李信两兄弟更是足不旋踵,自寨门至内厅出入穿梭,接待宾客、安顿食宿,将这偌大的山寨调度得井然有序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到了第三日,三十六寨的寨主大多已齐聚寨中。石敬远与李信并未急於合龙,而是藉着安顿之机,逐一与各寨头领密谈。初时,确有几位寨主面露难sE,私下议论纷纷,但在石敬远动之以情、李信晓之以理的规劝下,那些许疑虑也尽数消融。各座山头的豪杰都心知肚明,今日的大会虽是走个场面,却关乎北地豪林的兴衰存亡。
翌日清晨,朝露未曦。火塘寨大厅内已是座无虚席,呼延凤立於侧首,引众位寨主入座。片刻後,杨衮搀扶着石敬远缓步入厅,两人并肩坐在正位之上。厅内众人见此情状,原本低声的议论戛然而止。
呼延凤上前一步,先是对石敬远与杨衮低语几句,随後转过身,目光如炬,扫视全场。他朗声说道:「今日请各位寨主前来,所为何事,大家心中已然有数。在两地正式并力之前,我呼延凤便厚颜受托,做个点卯之人。今天要说的大是大非,稍後请二位首领详述,咱们先核对名姓。」
说着,他展开一卷泛h的花名册,清了清嗓子,开始宣读。
「飞熊镇一十二寨:总首领杨衮、快马金刀杜勇、铁霸王杜猛、铁戟天王马建忠、安乐村呼延凤、芦家四将士英、士杰、士楷、士恒,以及马荣、马海、郭定远、柳天池、路明山、路青山、陈通、佘振猛。」
「盘蛇二十四寨:总寨主石敬远、石德明、石德亮、李信、李胜、刘英、张永太、吴滔、吴成、诸葛正、张春达、孟刚、冯秀、蓝天保、耿金辉、文定国、刘大奈、丁贵、赵士凯、尹义、裴福义、裴福顺、闻伯昌、朱焕、宁五更、鲍天杰……」
呼延凤顿了顿,念到最後一个名字:「佘表。」
厅内一片寂静,无人应答。呼延凤虽早知佘表心存异志,却仍是按规矩点过了名,随即转过身,对石、杨二人叹道:「除佘表未到外,其余三十五位寨主皆已到齐。」
石敬远冷笑一声,眼中透出一抹悲凉:「这些年来,佘表始终怀着虎狼之心,想夺我盘蛇寨的头把交椅。如今见我要并入飞熊,断了他的称霸之梦,他怎能不恨?不必等他了,由他自便罢。」
老将军长舒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,对着座下众位豪杰拱手为礼,声音虽略显沙哑,却字字铿锵:「各位兄弟,石某当年创此基业,本是因藩镇祸乱,契丹觊觎,不忍乡亲沦为外贼铁蹄之下的鱼r0U,这才聚众练兵。蒙诸位抬Ai,奉我为尊,石某铭记於心。然则,我那堂兄石敬瑭,竟卖国附辽,恬不知耻称儿皇帝,致使石某攘外之心渐淡。後来刘知远乘隙建汉,老夫昏了头,竟将国仇化作私恨,暗暗蓄谋附辽灭汉,重整晋业。诸位或许早有察觉,只是畏於老夫威势,未敢言语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环视众人,语调中满是悔恨:「直到杨衮将军将老夫困於牛角峪,非但未伤老夫X命,反而晓以民族大义,方令老夫如梦初醒。扶汉抗辽,本是诸位夙愿,老夫在此不再赘言。今日当众明誓:盘蛇二十四寨自此起,与飞熊一十二寨正式合兵!」
石敬远见众人掌声雷动,心中亦觉宽慰,随即环视一圈,目光中多了一丝决绝,朗声说道:「合兵之後,石某绝不强求。谁若是不赞成此举,拟步那佘表的後尘,亦可由他自便,石某绝不阻拦。」
厅内豪杰闻言,非但无人退缩,反而齐齐跨前一步。盘蛇二十四寨的各位寨主原是深受乱世之苦的平民百姓,此前被石敬远以威势裹挟,虽存扶汉抗辽之心,却始终受其压抑,x中郁结已久。今日见石敬远不仅明辨是非,更公然改弦易辙,只觉x中块垒尽消,同声高喝道:「我等愿追随石老将军合兵,从此扶汉抗辽,Si而无憾!」
石敬远点了点头,眼中掠过一丝欣慰,长叹道:「各位寨主能与石某志同道合,老夫不胜感激。只是老夫如今年岁渐长,气血衰微,已成了一截朽木,每日浑浑噩噩,如何能担得起这三十六寨首领的重任?」他转头望向杨衮,目光炯炯,「杨衮将军年富力强,武艺冠绝群l,更兼虚怀大度、重仁重义,实乃足智多谋、有胆有识的旷世奇才。老朽望尘莫及,这首领的大任,理当由杨将军一肩挑之!」
呼延凤心细如发,见火候已到,不等众寨主开口,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,向四周抱一抱腕,笑YY地说道:「各位弟兄,老寨主此番让位给杨衮大哥,实乃心诚意切,不知各位意下如何?」
盘蛇寨的众首领早已厌倦了石敬远的刚愎自用,此刻听说换了名满天下的杨衮做头领,无不欣喜若狂。杨衮此前在牛角峪擒而复放,其仁义早已传遍山林,众人自然心悦诚服,齐声响应道:「我等甘愿在杨将军帐下听用,听凭调遣!」
杨衮见众人推举,面sE谦和,仍是推辞道:「各位兄弟,杨某才疏学浅,恐难当此重任!」
呼延凤在旁打趣道:「大哥你就不要推托啦!这事儿石老将军定是不g了,这杆大旗,除了你,谁还能擎得起来?」
杨衮沉Y片刻,知此时若再推拒,反倒冷了众心。他肃然起身,冲着厅内各位寨主深施一礼,朗声道:「承蒙各位兄弟不弃,杨某愿效犬马之劳,与诸位同生共Si!」
名分既定,三十六寨首领之位就此坐实。呼延凤羽扇微摇,神sE转为凝重,接着说道:「名分既定,这接下来要做的大事还有许多。总不能咱们这些人聚在一起,还叫什麽喽兵、庄兵吧?总得有个正式的名号。咱们合兵一处,宗旨何在?大旗如何绣制?总寨设在何处?粮草军械又该如何筹措?这些章程,咱们今日便要在这厅里逐一议定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众寨主听了,暗暗折服,心道这「小诸葛」之名果非虚传,心思竟周密至此。杨衮亦是点头道:「呼延兄弟言之有理,咱们这便逐一商榷,定下章程。」
经过一番热络商议,众人歃血为盟,拟定了火山军的十大章程:
其一,两部合兵後,总寨设在险要的火塘寨,以此为根本;
其二,合兵人马统称为「火山军」,寓意势如烈火,燃遍河东;
其三,首领称「火山王」,杨衮即为「扫北大将军火山王」;
其四,立军宗旨定为「替天行道,扶汉抗辽,收复燕云,一统中原」,以此感召天下豪杰;
其五,旗帜采用火沿红底竖方大旗,中绣「河东火山军」五个大字,侧缀军中宗旨小字;
其六,大纛旗则选火沿h地三角旗,书「扫北大将军火山王杨衮」十个大字,以壮军威;
其七,下属各部仍保留原寨名号,由原寨主统领,规格统一;
其八,军中将领官职,待三日後祭天之时,由火山王亲手点派。唯有催粮官一职迫在眉睫,当场委任「金枪赛伯」党宁五更担此重任,持杨衮署名的文告,向邻近州府徵调粮草;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其九,由呼延凤亲笔草拟军纪军规,务求秋毫无犯;
其十,由李胜、李信、马建忠、诸葛正、冯秀等人分工,或制旗帜,或搭祭天台,备齐乌牛白马与全军酒宴,三日後行礼。
计议停当,火塘寨内顿时如沸水入锅,上上下下皆忙碌起来。不过两天工夫,邻近州县见杨衮威名日盛,纷纷遣人送来粮草。车拉驴驮、人挑肩扛,运粮的队伍在山道上蜿蜒如蛇。催粮官宁五更带领兵丁,在粮仓前过秤记帐,开条装仓,忙得汗流浃背。他更不忘杨衮「重仁重义」的教诲,特意在路旁设了茶摊水饭,犒劳送粮的百姓。
呼延凤正巡视粮草收缴情况,忽见守寨兵丁急急奔来,禀报道:「启禀军师,前来祭天的h土坡丁贵、孔雀滩裴福顺两位寨主已率部抵达山下!」
呼延凤不敢怠慢,匆匆入厅禀报杨衮与石敬远。两人闻讯,赶紧亲自下山迎接。刚安顿好这两路人马,豹子岭刘英与七星镇蓝天保的部众又如cHa0水般涌来。一时间,火塘寨门前马嘶人喊,旗帜招展,杨衮、石敬远与呼延凤几人穿梭其间,迎接四方宾客,虽是疲累,眉宇间却尽是壮志凌云之sE。
至第三日傍晚,忙碌了数日的火塘寨总算有了片刻消停。呼延凤摇着羽扇,请杨衮与石敬远一道去巡视祭天的筹备情状。
三人先踱步来到後寨,只见李、杨两位老夫人正领着金玉荣、石秀英几个巾帼nV将,在那儿穿针引线。案几上堆满了红绸缎子,nV将们神情专注,正紧锣密鼓地绣着最後一面寨旗。杨衮上前拈起那面已完工的「火山军」大旗,迎着夕yAn仔细端详。那旗上的字迹骨力遒劲,正是呼延凤亲手所写的底样,经由nV将们JiNg工细绣,金线在残yAn下熠熠生辉。杨衮赞道:「呼延兄弟这字写得气势磅礴,几位妹子的绣工更是锦上添花,这杆旗往阵前一立,辽兵先得寒了胆。」
离了後寨,三人来到寨外。只见前後左右的空地上,早已依山势搭起了无数座席棚。棚内有的已经埋好了大锅,有的正忙着支搭长案,热气腾腾间,已能预见明日万军痛饮、大庆合兵的盛况。
待来到火塘寨下的校军场,场面更是宏大。神行太保李胜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军兵平整土地。校军场正北面南之处,一座由土石垒砌的祭天台已然拔地而起,高有一丈,宽及丈五。台上高搭着卷檐席棚,两根碗口粗的旗杆直cHa云霄。
杨衮登上祭台,凭栏俯瞰,只见这校军场b往日拓宽了许多,便是容纳十万兵马也绰绰有余。杨衮心中激荡,拍着李胜的肩膀笑道:「李胜兄弟,你这份心力可当真不小。我火山军目前不过五万之众,你竟修了这麽大个校军场,看来你的雄心壮志,b我杨衮还要大上几分啊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众人听罢,皆发出一阵豪爽的欢笑。笑罢,杨衮正sE询问呼延凤:「呼延兄弟,那祭天用的乌牛白马、纸香供品,可曾备齐?」
呼延凤羽扇微合,眼中透着从容:「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了。」
「好!」杨衮神sE肃穆,沉声下令,「传令下去,命各寨首领明日巳时准时将军兵开进校军场。正午时刻,挑旗祭天,三军会盟,不得有误!」
次日清晨,长空如洗,霞光破云而生,将满山翠sE映照得生机B0B0。巳时方至,火塘山下已是人声鼎沸、马蹄声碎。火山军三十六路人马,在各路首领的率领下,如百川归海般汇聚於校军场。三十六路人马按东西方位依次排开,每队首位皆立着一杆猎猎作响的寨旗。各路首领盔明甲亮,按马挺x,立於大旗之下;身後军兵个个装束整齐,手中兵刃在yAn光下寒光流转,如林屹立。
祭台之上,席棚彩绸飘动,红布紮就的围栏分外醒目。席棚两侧,一副红底金字的对联笔走龙蛇:
替天行道,聚将合兵扶汉主;
代国救民,讨逆抗辽收燕云。
正中横批四个大字,力透纸背:扶汉抗辽。
香案上,供品错落有致。案前,一头毛sE纯黑的乌牛与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被牢牢捆缚,面南跪倒。两盆鲜红的血盆已然就位,四名JiNg悍军兵分立两侧,手中牛耳尖刀寒气b人,更显肃杀之气。
祭台周围,彩旗如云,一字长蛇、二龙出水、三才、四门、五虎……乃至天罡地煞、飞龙走凤各sE旗帜密密麻麻地攒在一起。放眼望去,旗挨着旗,旗挤着旗,遮天蔽日,将校军场映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海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正午将近,杨衮、石敬远与呼延凤步履稳健地登上祭台。三人向台下招手致意,顿时,五万军兵的欢呼声如惊雷般炸响,震得山林簌簌作响。杨衮与石敬远在交椅坐定,呼延凤立於台前,气沉丹田,高声宣告:「火山军挑旗祭天,此时开始!请各路首领登台!」
鼓乐齐鸣,鞭Pa0声中,三十六路首领齐齐下马,昂首阔步登上祭台,分立左右。
杨衮神sE庄严,缓步走向香案,点燃红烛,敬上一炷清香。香烟袅袅升腾,杨衮撩袍跪倒,石敬远、呼延凤及三十六路将领随之齐齐跪伏。
「行祭!」
随着呼延凤一声厉喝,守在乌牛白马旁的军兵刀光瞬起,鲜红的牲血喷涌而出,正所谓「乌牛祭天,白马祭地」。另有军兵端起血盆,快步送到台前。石敬远与呼延凤神sE肃穆地展开「火山军」大旗与「火山王」坐纛,杨衮神情郑重,指尖蘸血,在两面大旗上连连洒下点点赤红。
随後,四名军兵接过沾血的旗帜,快步冲向旗杆。在一片庄严肃穆的寂静中,两面统领三十六寨的大旗冉冉升起。那红底金字的「河东火山军」与h地三角的「扫北大将军火山王杨衮」在大山之间舒展开来,随风怒放。
台下将士仰望着那迎风飘扬的旌旗,许多历经沧桑的老卒禁不住热泪盈盈。掌声如cHa0,呼喊震天,火塘山在这一刻,彷佛已化作了一座喷薄yu出的火山。
掌声渐歇,校军场内唯余旗帜猎猎之声。呼延凤神sE肃穆,双手捧起一份祭文,恭敬地递交到杨衮手中。杨衮立於祭台边缘,迎着山风展开祭文,他内力充沛,声音如洪钟大吕,震彻山谷:
「扫北大将军火山王杨衮,为建火山军、立火山王事,祈祷苍天,顺致万民,告曰:自唐末叶,各地藩镇拥兵自恃,相互厮杀。胜者窃据大宝,溺於酒sE,宠信J佞;更有晋主敬瑭,卖国求荣,出卖燕云,易名儿皇帝!至今四十余载,内忧外患,生灵涂炭。辽主灭晋後,汉王刘知远上秉天意,誓复燕云,实乃Ai国志士。孰料汉主刚兴伐罪之师,辽邦虎狼便已入境,如今围困太原,汉主兵陷重围,危在旦夕!」
杨衮语调愈发慷慨,激起台下将士x中热血:「我等身为炎h子孙,目睹汉王被困、百姓蒙难,岂能袖手旁观!故而仗义合兵,建成火山军。我等择吉兴师,直指太原,运粮解围。功成之後,再与汉主合力逐敌。凡我百姓,各安生业;州县府衙,理应资助。富者助饷,贫者效力,共攘义举。倘有昏官叛逆助纣为nVe,必予诛夷!此誓对天,万众明察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一番祭文念罢,三军将士无不感奋。杨衮、石敬远与呼延凤归座,台下各路首领重新按甲仗立於两厢。杨衮长身而起,目光如电,开始封官挂帅:
「委石天王石敬远为镇寨将军,坐镇後方;委小诸葛呼延凤为全军军师,调度中枢;委铁戟天王马建忠为前路总先锋,开旗破敌;委杜勇、杜猛兄弟为左路先锋;委芦氏四将为右路先锋。再委石德明、石德亮、李信、李胜为四路总接应;刘大奈、丁贵为後路运粮官;党宁五更、鲍天杰为全军总监军。」
待点将委职毕,呼延凤手摇羽扇,上前宣讲火山军的十七条大律与五十四斩。他语调冰冷,字字千钧,戒饬全军务必克己奉公,违者决不宽恕。最後,呼延凤朗声宣布:「自今日起,全军歇兵三日,大摆筵席庆祝。歇兵之後,各路人马抓紧C练,待吉日一到,发兵太原!」
祭天大礼告成时,夕yAn已然偏西。校军场内五万将士依次退场,散往校场周边的席棚饮宴。一时间,r0U香酒香在山间弥漫。
大厅之内,火山王杨衮正与杨会、金良祖、石敬远等一众核心将领推杯换盏。正当席间欢悦之际,一名探马神sE慌张,连滚带爬地闯进厅内,跪地大喊:「启禀火山王!西北方向尘土遮天,突然来了一哨人马,足有一千余众,正杀气腾腾奔我火塘寨而来!」
此言一出,举座皆惊。杨衮面sE一沉,猛地撂下酒杯,按剑而起:「我等合兵大典才过,这哨人马便衔尾而至,定是来者不善!」
呼延凤羽扇微顿,沉Y片刻道:「来者何人尚不可知。主公莫慌,且带上几千JiNg兵迎下山去,待判明身份再做定夺。」
杨衮深以为然,当即传下将令:「命小温侯李信火速点齐火塘寨守军,随我下山,严阵以待!」
呼延凤快步走出大厅传令,方才还在庆贺的火塘寨,瞬间又被甲胄摩擦与兵刃碰撞的肃杀之声所笼罩。
火山王杨衮当即披挂整齐,翻身跃上战马,领着众将急匆匆赶下山去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待来到山脚阵前,杨衮勒住缰绳,极目远眺。只见西北地平线上尘烟滚滚,一哨人马正似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。待那风卷残云般的旗帜渐渐清晰,杨衮原本紧绷的心弦才稍微一松——那猎猎作响的旗幡上,赫然绣着後汉的封号。他心中暗自思忖:既然是後汉朝廷的人马,想来并非辽寇来袭,只是两军素无往来,这领军之人究竟是谁?此时正值合兵祭天的关头,他孤军深入这莽莽深山,又是所为何来?
不多时,那哨人马已抢到近前。当先一员大将更是引人注目,只见他顶着一副金灿灿的三岔帅盔,身上大叶梭子连环甲在夕yAn下泛着清冷的光。那将军生得面如冠玉,两道细长眉斜飞入鬓,颔下三缕短须迎风飘洒,显得儒雅中透着杀伐之气。他左带弯弓,右挎雕翎,在那得胜钩上挂着一条五g神飞亮银枪,背後八杆护背旗迎风招展。看这通身的派头与气象,浑然是一位统领三军、威震八方的元帅,真个是JiNg神抖动,仪表不凡。
杨衮远观其形,竟觉得格外眼熟,彷佛在何处故交过,可任凭他在脑海中搜寻,一时间却总也对不上名号。那将官远远瞧见杨衮立於火山军大旗之下,竟猛地一勒缰绳,催动胯下战马,孤身一人朝着火山军大阵冲将过来。
呼延凤眉头微蹙,握紧羽扇,低声提醒道:「大哥,你看此人,非但不缓行,反而单骑冲阵,不知是何居心!」
杨衮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,沉声道:「此人仪表非凡,不似J佞之徒,待我上前一会。」说罢,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,白马长嘶一声,也如白虹贯日般迎了上去。
两骑战马在大阵中央堪堪相遇,两人几乎同时气沉丹田,齐齐喝了一声:「吁——!」
四蹄踏地,烟尘四起。那员大将并不急着说话,只是瞪大了双眼,在那儿仔细端详着杨衮的相貌,半晌方才深x1一口气,颤声问道:「阁下莫非便是那名满河东的火山王,杨衮杨将军?」
杨衮稳坐在马背上,见对方语气中透着三分惊喜七分激动,便也坦荡地点了点头,朗声应道:「不错。正是杨君Ai,西宁人士。不知阁下又是哪位将军?」
那将官听得「杨君Ai」三个字,身形竟剧烈颤动了一下,那双原本英气B0B0的眼中,刹那间竟滚落下两行热泪。他再也顾不得什麽主帅威仪,竟在众目睽睽之下cH0U镫离鞍,翻身坠下马来。只见他动作迅捷却又带着几分虔诚,撩起鱼尾甲,叠好战裙,对着马背上的杨衮,「扑通」一声双膝跪地,纳头便拜……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那员大将弃马跪地,甲胄撞击山石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仰起头,眼中泪光莹然,颤声问道:「二哥,一向可好?」
这一声「二哥」,直如平地惊雷,震得众人面面相觑。杨衮统一山前山後三十六寨,威名播於河东,上至耄耋老者,下至垂髫童子,莫不知火山王杨衮之名。这位汉军将官见王下拜本是情理之中,可这声称呼,却透着一GU生Si交托的草莽豪情,教人百思不得其解。
杨衮勒住缰绳,眉头深锁,目光在那将官脸上不住打量。只觉此人眉宇间的英气极其眼熟,彷佛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正yu破土而出,却偏偏在关键处绕了个弯。他拍了拍额头,苦思冥想,心中暗骂自己糊涂,这真是「人有十年忘,鬼神帮不上」。眼前这张脸,分明在梦魂中见过千万遍,怎地到了真佛面前,反倒对不上名号了?
山风飒飒,吹动那将官背後的八杆护背旗,猎猎作响。杨衮凝视着那杆五g神飞亮银枪,脑中灵光乍现,猛地一拍大腿,惊呼道:「原来是你!竟真的是你!」
话音未落,杨衮已是虎目含泪,身子一纵,翻身下马,几步抢到那人跟前,伸出颤抖的双手去搀扶。那将官更是激动莫名,全然顾不得军统威仪,竟一把搂住杨衮get双肩,纵声大恸。
此人非是旁人,正是二十余年前在太平镇高升店,与刘知远、杨衮义结金兰的幼弟,人称「高鹞子」的高行周。说起渊源,高行周乃是「白马银枪」高思继之子。当年高思继与杨衮乃是叔伯师兄弟,高思继曾代师传艺,教过杨衮枪法。若论武林辈分,高行周本是杨衮的侄辈,只因当年X情相投,在那高升店中与刘知远、杨衮结为异姓骨r0U,这才传出一段「父子双兄弟」的武林佳话。
自宝J山一别,高行周保了刘知远,南征北战,手中一杆银枪杀得各路藩镇丧胆。後来刘知远在汴梁践祚,立了後汉江山,却起用郭威为兵马大元帅。高行周这等开国功臣,反被委去守卫高平关,受那郭威节制。此前辽兵进犯,高行周求援於郭威,郭威却按兵不动;及至如今刘知远与郭威被困太原,高行周满腹怨愤,亦是拒不发兵。
直到前日,探马带回了火塘寨的告示。高行周一看那「西宁杨君Ai」五个大字,便知是失散二十载的二哥重出江湖,这才有此单骑造访。他方才下马时,见杨衮虽添了须髯,但英姿不减当年,心中巨震,这才有了这番泣拜。
两人在这战场废墟般的山脚下亲近良久,互诉别後离情。杨衮心中虽有千言万语,但也知处非叙旧之所,便按住高行周的手背,温言道:「兄弟,此处风大,随二哥进寨详叙。」
高行周抹去泪痕,回身对部属下令道:「三军听令,就地紮营,不得惊扰乡民!」杨衮亦挥手示意火山军回山。二人扳鞍上马,并肩而行,甲胄在夕照下交相辉映,缓缓进了火塘寨。
入得大厅,杨衮拉着高行周,向石敬远、呼延凤及各路首领引见完毕。厅内重新掌灯,残席撤去,重摆下接风洗尘的酒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酒过三巡,高行周放下金樽,脸上掠过一丝郁sE,压低声音道:「二哥,实不相瞒,小弟与那郭威不睦已久。他那日坐视我高平关受困而不救,实是居心叵测。可今日听说二哥在此挑起大旗,誓要发兵太原,小弟这心里又是热血难平。」
高行周抬头望向杨衮,眼中满是钦佩之sE,继而慨然说道:「虽然小弟与郭威那厮有隙,但既然是二哥要去太原解围,小弟岂能袖手旁观?这趟浑水,小弟愿带兵同往,唯二哥马首是瞻。不知二哥定於何时进兵?」
杨衮举杯相迎,神sE凝重,沉声说道:「兄弟,这份情义二哥领了。於私,你我手足情深;於公,看在大哥当年的面上,这一兵确实得出。只是我这火山军众志虽城,到底还是刚合在一起的新卒,需得休整几日,磨合阵法。不过太原势急,不可久拖,三日之後,咱们便祭旗出征!」
呼延凤轻摇羽扇,听着席间两位英雄的壮志豪情,神sE却渐渐变得冷峻深沉。他略一沉Y,抱腕向杨衮言道:「杨大哥,兵进太原解围,固然是仗着一腔热血,但若要建不世之功,绝不能单凭兵马之力,更须动动心计。现下咱们火山军名为五万,实则多是当地农户猎户,良莠不齐,武艺与纪律皆未JiNg熟。而那辽军十万余众,困守太原数月,早已养JiNg蓄锐,士气正旺。我军弱而敌军强,且我军长途跋涉,乃是以劣攻优、以疲敌逸,若只凭y冲y打,大哥觉得胜算几何?」
杨衮原本激昂的情绪微微一滞,深知呼延凤所言非虚,便笑问道:「贤弟之言确实点中了要害。既然我军处於劣势,连解围都尚在两可之间,你又为何说能一举将辽军一网打尽?」
「古人用兵,以少胜多、以弱制强者,代不乏人。」呼延凤眼中JiNg芒吞吐,x有成竹地应道,「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,全在谋略二字。大哥若想趁此机会消灭辽寇,非得如此这般不可……」
他压低了声音,在席间将一幅JiNg密绝l的战略画卷缓缓铺开。杨衮与高行周起初听得眉头紧锁,待到後来,两人目光交接,皆露出惊愕与钦佩之sE。杨衮不由得击节赞道:「妙极!呼延军师不愧小诸葛之名,此计当真神鬼莫测!」
呼延凤正sE道:「此乃顺应天时地利的用兵之道,若要成事,必须分毫不差。大哥,咱们便依此计行事?」
杨衮霍然起身,果断道:「好!就依贤弟之策。」
酒宴之上,众人又对着计策中的细节反覆推敲。呼延凤转头望向高行周,神情郑重地嘱托道:「高将军,你得先行一步。你需如此这般去办妥那件要务,後天一早,便带你高平关的JiNg锐起程,切记按计行事,不可有半点疏漏。」
「军师放心,我这便去部署。」高行周会心一笑,向众人告了个罪,步履生风地出了大厅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宴席撤去,杨衮随即擂响聚将鼓,将各路首领召集於厅内。他当众宣布了趁太原解围之机全歼辽军的宏愿,随即将指挥大权交予呼延凤。
呼延凤立於帅位一侧,羽扇指点江山,分派任务时语速极快却丝毫不乱。无论是先锋、总接应还是运粮官,皆领到了Si命令。最後,他转过身,对着石敬远深施一礼,温言道:「石老前辈,您是火山军的镇寨将军。此番进军太原,便请您与杨、金三位伯父一道统领留守人马,务必守稳这三十六寨根基。出征太原,您就不必受那奔波之苦了。」
「呼延军师……」石敬远闻言一急,猛地跨前半步,似要请缨,可话到嘴边却又y生生咽了回去,只重重地咳了一声,面露郁sE。
杨衮见状,关切地问道:「老前辈,可是有什麽不妥?」
石敬远又咳了一声,叹道:「杨将军,石某本是败军之将,承蒙你不弃,留我老命,还如长辈般礼遇。老夫感念於心,几夜都睡不踏实,总想着无以为报。如今你们去太原建功立业,却把我这老骨头撇在寨里。俗话说心去意难留,还是让老夫随军同去,哪怕能亲手打Si那个耶律德光,心里也能安生些。」
杨衮心中感动,上前握住老人的手,语重心长地劝道:「老将军的一片赤诚,晚辈焉能不知?只是您与我爹爹、岳父皆已年逾古稀。纵然诸位老人家仍有万夫不当之勇,我等後辈又怎忍心让长辈在沙场冲锋?您老且在大寨坐镇,替我们照看後路,只管等我们的捷报便是。」
石敬远还yu坚持,可见杨衮神sE决绝,眼神中尽是关切,终是长叹一口气:「唉,既然将军心意已决,石某也不再教你们分心。老夫便在寨内温下美酒,候诸位凯旋!」
说罢,他冲着厅内众将团团拱手,祝道:「预祝各位马到成功!」随即便转过身,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出了大厅。
石敬远口中虽应承了杨衮,心中那GU子倔强气却如野火燎原,半分也按捺不住。他转回後寨,冷着脸屏退了旁人,亲自挽紧了马扣,备好那匹心Ai的乌骓。他取下横在架上的那对火龙双bAng,沉甸甸的JiNg铁触手冰凉,火光映照下,bAng身上的龙纹彷佛yu腾空而起。
他扳鞍纫镫,偏身跨马,双腿狠一踹镫,战马吃痛,放开四蹄便往盘蛇寨疾驰而去。回到自家大厅,他命人筛下烈酒,就着冷r0U大口吃喝。待到酒酣耳热,他「啪」地一声将残杯重重橔在案上,双目圆睁,对着空荡荡的大厅低声喝道:「杨衮哪杨衮,你道我石敬远已是朽木不可雕?你执意不让我去太原,可你拦得住老夫的身,却拦不住这对火龙bAng!你後天发兵,老夫今夜便走。等你的大旗到了太原城下,老夫早将那耶律德光的首级提到你马前,叫天下英雄瞧瞧,我石敬远并非无能老朽,更不是那反覆无常的背义小人!」
这一番念头,倒非他狂妄自大,实是英雄末路的自尊与自赎。先前他迷失本心,只念私亲之情,误将虎狼当靠山;如今一朝梦醒,便觉那辽邦盟约是平生奇耻大辱。他在哪里跌下,便非要在哪里站起。这种「止谤莫如自修」的血X,正是他草莽一世的傲骨所在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石敬远走到窗前,推窗北望。只见一轮寒月高悬,冷辉如银霜般洒满山岗。月光下,寨栅的Y影长长地拖在地上,林木摇曳,万物皆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,正是夜行奔袭的大好时辰。他心中一动,此时不走,更待何时?
他当即紧了紧身上的鱼鳞甲,束紧丝鸾带,抓起双bAng走出厅堂。来到马前,他解缰上马,先是让马儿迈着轻缓的方步悄悄蹭出寨门。待那一截木栅消失在夜sE中,他猛然一踢马腹,战马长嘶一声,蹄声「嗒嗒」急促如雨,直撞向那茫茫太原路。
待到火山军正式出兵之後的第二日午後,石敬远已是风尘仆仆,独自一骑赶到太原近郊,他一路未曾歇脚,人困马乏,行至一处高Ga0方才勒住坐骑,翻身稳坐鞍上,抬眼向前望去,只见太原城高踞平原之中,城上Y云低压,久聚不散,nV墙残破,旌旗偃伏,城头处处刀痕斑驳,百孔千疮,显见久困之态,城下辽营连绵不绝,牛皮帐篷一座挨着一座,如浪叠cHa0涌,直b城根,再看那营中刀枪如林,寒光b日,铁骑成群,往来驰骤,杀气腾腾,辽兵呼号不绝,或高声叫嚣,或厉声嘶吼,声浪翻滚,远远传来,恍如鬼哭,又似狼嗥,直震得人心头发紧,石敬远看在眼里,x中热血翻涌,双目渐渐泛红,不由紧了紧缰绳,低声冷笑,心中暗骂:「耶律德光,你真当华夏大地无人了麽?竟敢领这十万羶腥之辈,将我汉家名城围得如铁桶一般!你定想不到,老夫今日只身前来,非把你这辽营捣成一锅烂粥不可!」
他觉腹中饥饿,便寻了个偏僻村野小店,随便用了些酒饭。待到天sE全黑,夜凉如水,他整肃衣冠,手托火龙bAng,直奔辽军南营。来到营门前,他稳住战马,双bAng在空中一错,发出震耳的鸣响,厉声喝道:「北国番奴,快去报与耶律德光知晓,盘蛇寨石天王驾到!叫他滚出来受Si,免得老夫拆了你这狗窝!」
「咣、咣、咣!」
辽营内三声Pa0响,厚重的营门轰然开启。一哨辽兵如cHa0水般涌出,分立两旁压住阵脚。阵中窜出一匹青鬃烈马,马上端坐一员异族大将,生得虎背熊腰,手提一条浑铁大棍,正是辽军南营猛将齐格林龙。
齐格林龙勒马定睛一看,见来人单骑孤影,却气势惊人,厉声问道:「来者何人?竟敢独闯大营,活得不耐烦了吗?」
石敬远冷笑一声,双bAng交错道:「吾乃盘蛇二十四寨总寨主,双bAng镇河东石天王石敬远是也!你这无名狗辈,不配与老夫交手,快叫耶律德光出来答话!」
齐格林龙心头一震。他曾听辽主提过,这石敬远乃是昔日石晋余亲,双方早有密约。他皱起眉头,喝问道:「石敬远!你既已与我大辽立约助辽灭汉,今日为何反戈相向,在此咆哮骂阵?难道你汉人尽是这等背信弃义之辈?」
石敬远放声大笑,眼中尽是轻蔑:「我有何心路,岂是你这番狗能懂的?老夫今日便是来洗刷前耻!你若不叫那耶律德光出来,老夫便先拿你的狗头祭bAng!」
「岂有此理!」齐格林龙气得钢牙紧咬,暴跳如雷,「忘恩负义的逆贼,吃我一棍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话音未落,他策马疾冲,铁棍卷起一阵恶风,一招「泰山压顶」,带着千钧之力朝石敬远头顶狠狠砸去。
石敬远见那齐格林龙棍势汹汹,冷笑一声,手中火龙双bAng往上一架,只听得「咣当」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,震得两人的虎口尽皆发麻。二马盘旋,便在这南营门外杀作一团。
石敬远那对火龙bAng,使得当真是出神入化,宛如两条黑sE鳅鱼窜出深x,拧尾摆头,翻腾不休;齐格林龙手中那条浑铁棍,也似一尾老鳝入水,摇头摆尾,沉稳中带着狠辣。这两「鳅」一「鳝」搅在一起,直杀得平地起旋风,沙石走半空,当真是星月无光,乾坤变sE。斗了二十余合,齐格林龙棍急马快,石敬远久攻不下,心中那GU子邪火腾地便烧了上来。
他暗自忖道:「这番狗倒有些蛮力,若要y拼,只怕耗费时辰。也罢,叫你尝尝老夫的本钱!」
主意一定,二马再次错镫交锋之时,石敬远双手大指齐齐摁下双bAng底端的绷簧。齐格林龙只道他要抡bAng猛击,赶忙横棍上举,使了个「举火烧天」的架式y接。熟料石敬远这一招竟是虚晃,随着绷簧脆响,bAng头铁筒翻转,「噗」的一声,两GU赤红火柱喷涌而出,劈头盖脸便朝齐格林龙烧去。
这火势极猛,先燎了眉毛胡须,再卷了压耳毫毛,转瞬之间,齐格林龙身上的战袍也成了火炭。石敬远得理不饶人,又猛磕了几下bAng身,内里助燃之物倾泻而出,火势更旺。齐格林龙顿时化作一个硕大的火球,痛得鬼哭狼嚎一般直叫;他胯下那匹青鬃马也被烧着了马毛,疼得蹶子直放。那马也是灵X,心想为你这番将卖命多年,今日竟落得这般「火烧PGU」,哪里还肯伺候?它嘶鸣一声,载着那个火人,化作一道火线,没命地往营内驰去。
石敬远「番狗休走」一阵狂叫,趁势杀入辽营。他此时顾不得去追齐格林龙,满脑子都是要让这十万辽兵见识汉家威风。他逢人便打,遇帐就烧。火龙双bAng到处,辽兵脑浆迸裂,牛皮帐篷噼啪作响,火光冲天。一时间,南营之内无数辽兵化作火球四处乱滚,远远望去,倒似流星坠地一般。
齐格林龙一路奔命竟叫他在乱局中钻了个空子。他逃进中营,见石敬远正忙着焚烧南营,并未追来,这才敢翻下马。在那几名亲兵的惊叫声中,他记起军中口诀,在地上一连打了十几个滚,总算把那跗骨之火给压熄了。
待他重新站起身时,模样已惨不忍睹:帅盔歪斜,甲胄残破,那一脸好胡须烧了个JiNg光,眼珠子通红冒火,浑身上下尽是燎泡,当真是个焦头烂额。他回望南营,见大火封路,旗杆断折,兵卒溃散,已是一片焦土。
石敬远此时正呼嚎叫喊着往中营闯来,双bAng依旧狂舞。然而,当他再次摁下绷簧企图火烧敌阵时,却只听得机括空转,半点火星也无——原来这几番冲杀,bAng中的火药油料早已耗尽了。
齐格林龙在中营看得真切,见石敬远双bAng不再吐火,不由得恶向胆边生,咬牙切齿骂道:「老匹夫!烧了我的南营,今日若不将你乱刃分屍,难消我心头之恨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当即不顾伤痛,强撑着站起,对手下残兵厉声令道:「休要慌乱!众将听令,各就各位,就在这中营摆开四门兜底阵,请君入瓮!」
这「四门兜底阵」乃古之十大阵法之一,讲究的是示敌以弱,诱敌深入,而後四门齐闭,犹如锅底抄鱼,叫敌手cHa翅难飞。齐格林龙深知石敬远此时杀红了眼,定会孤军深入,只要将其困入阵中,便是神仙也难逃出这中营Si地。「四门兜底阵」本有个极严整的方阵,东西南北四方看似各留一处生门,实则内藏玄机。阵心中巍然屹立着一根百尺高竿,竿顶设了滑车,垂下一只硕大的吊斗。一名辽军JiNg卒此时已跃入斗内,随着绳索缓缓拉升,吊斗稳稳升至竿头。斗中备有红、青、h、绿四sE灯笼,专门用於夜间了望。阵中敌手若往东突,高处便悬青灯;若向西折,则亮白光。居高临下,敌踪无所遁形。那百尺竿头的哨兵,便如全阵的眼目,灯光所向,万军齐发。
齐格林龙的军兵平日C演纯熟,闻令之下,只听得一阵杂沓而有序的甲胄碰撞声,「哗」的一声,各部兵马已如铁桶般紮紧了口袋,静待猎物入笼。
石敬远此时已杀得X起,手中火龙双bAng虽已火药耗尽,不再吞吐烈焰,但在他看来,南营已毁,辽人不过是丧家之犬。他志得意满,一心要直取中军,将耶律德光的首级收於袋中。他狂吼一声,双足猛磕马腹,手舞双bAng长驱直入,直往阵势深处撞去。
起初,他只觉这中营空旷得有些古怪,除了风声掠过旌旗的声响,竟听不到半点厮杀声。石敬远心生狐疑,勒了勒缰绳,自语道:「这帮番奴怎地如此畏缩?莫非是被老夫的火龙bAng吓破了胆?」
然而这念头转瞬即逝,未及他多想,四周陡然响起数声震天Pa0响。刹那间,漆黑的军营中杀声四起,原本空荡的校场上,正南、正北、东西八方,遮天蔽日的辽兵如cHa0水般从地平线上涌现。
石敬远心头一惊,急忙挥bAng横扫,击退数名冲上前的刀盾兵,却发现包围圈正以r0U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挤压。千万条长枪林立,寒光b人,步步紧b。他猛一抬头,望见那百尺竿头上不知何时已亮起了一盏妖异的h灯,正随着他的马蹄起落而左右晃动,灯光映S在残破的甲胄上,忽明忽暗。
石敬远虽勇,却非不识阵法的莽夫,见此情状,不禁倒x1一口冷气,惊呼道:「糟了!竟是四门兜底阵!」
他方才察觉,自己已然陷入了这锅底般的Si地。高处的灯影犹如催命符咒,他每yu突围,那灯光便先一步指明方向,引得无数辽军舍命堵截。石敬远只觉四面八方尽是攒动的兵刃,自己就像一头落入蛛网的雄狮,虽有千斤之力,却在这周而复始的阵法消磨下,渐渐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那四门兜底阵原是个杀机四伏的方正大阵,东西南北四维各设一处阵门,看似门户大开,实则暗藏玄机。阵心之处,一根百尺高竿拔地而起,直cHa云霄。竿顶设有一具JiNg巧滑车,下悬一只生铁铸就的吊斗。若要以此阵困杀强敌,便遣一名眼力极佳的校尉坐於斗中,以长绳曳至竿头。斗内备齐红、青、h、绿四sE旗号与灯火,分别对应四方方位。白日挥旗,入夜点灯,阵中变幻尽在掌握。敌军一旦误入罗网,举动皆落在高处眼中,上头旗帜一动,阵内万千甲兵便如臂使指,闻号而动,合围歼之。
齐格林龙麾下JiNg锐C演此阵已久,早已驾轻就熟。随着他一声令下,传令官挥动令旗,辽营中顿时响起一阵如浪cHa0般的甲片碰撞声。万余将士各按方位奔涌,刹那间,一座壁垒森严的方阵已然成形。与此同时,那司旗校尉纵身跃入吊斗,绳索拉得笔直,吊斗呼啸着升上百尺竿头。整座中营肃杀无声,唯有刀丛在日光下闪烁着惨白寒光,静候猎物入笼。
石敬远此时正杀得兴起,只觉辽军势如破竹,败局已定。他双手紧握那一对玄铁重bAng,虽无烈火燎原之势,却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。他一骑当先,双bAng舞得密不透风,长驱直入杀向辽军中营。
石敬远眼见前方阵门大开,心中暗忖:「辽贼已是强弩之末,今日若不乘胜追击,取下那齐格林龙的首级,更待何时?」
他催动胯下战马,如一道疾风般冲入中营,径直往北面杀去。起初百余丈,四周空旷异常,唯见尘土扬起。石敬远眉头微皱,心中泛起一丝疑虑,暗自沉Y:「这辽营腹地,守御为何如此稀疏?莫非贼子丧了胆,都弃营而逃了?」
话音未落,只听得四下里震天价一声Pa0响,彷佛平地起了一个霹雳。
刹那间,原本空荡的营盘风云突变。正南、正北、正东、正西,乃至东北、西南等八个方位,猛然间旌旗翻滚,无数辽兵如cHa0水般从斜刺里杀出。马蹄声、喊杀声汇成一片巨浪,从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来。
石敬远环顾四周,只见包围圈正迅速收紧,重重叠叠的盾牌如钢墙铁壁,林立的枪尖寒芒b人,正一步步向他中心b近。他猛然抬头,瞥见那百尺高竿顶上一抹旗影摇曳,心中登时咯噔一下,一GU凉气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。
石敬远面sE铁青,握bAng的双手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,他咬牙恨声自语:「石敬远啊石敬远,你自诩熟读兵书,怎地竟中了这四门兜底阵的J计!」
此时阵中杀机已现,千万条兵刃已至身前。石敬远深x1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惊涛,双bAng横在x前,在那密不透风的铁围之中,苦苦寻觅那一线生机。
石敬远深陷重围之中,耳畔唯有连绵不绝的喊杀声。他下意识地m0向腰间火药囊,触手处却是一片空瘪。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,两柄火龙bAng没了烟火助阵,威力顿减七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环顾四周,只见层层叠叠的辽兵如蚁聚一般,将他围在核心。石敬远心中一阵悲凉,暗自悔恨:「石敬远啊石敬远,你贪功冒进,合该有此一厄。事到如今,唯有困兽一斗。若能杀出重围,便是老天不绝我石家血脉;若命丧於此,也是报应不爽。」
想到此处,他眼中寒芒暴长,猛地发出一声龙Y般的怒吼:「鞑子安敢欺我!还不快快闪开!」
他双臂较力,那对沈重的火龙bAng带着呼呼风声,如黑龙出洞般扫向前方。石敬远此时已存了必Si之心,每一bAng挥出皆是力敌千钧。辽兵避之不及,当真是一bAng一个,触之即碎,撞之即亡。他杀得兴起,眼见单打独斗不过瘾,索X将双bAng并在一起,藉着战马冲刺之势,双臂平推而出。
只听得「咔嚓」连声,那是骨骼碎裂的闷响。石敬远口中大喝:「着!」这一记平推,竟如热刀切h油一般,将面前的一排辽兵推得横七竖八倒了一片。
他座下那匹乌骓马似也感到了主人的滔天战意,竟也发了狂,长嘶一声,摇头摆尾,在乱军中又踢又咬,踢翻了数名想放冷箭的番卒。
辽兵何曾见过这般拼命的太岁?阵中顿时乱作一团。那些被砸中的,头颅碎裂,Si状极惨;侥幸活着的,也多是断肢残臂,倒在血泊中哀嚎不止。太原城下,刹那间竟真成了修罗屠场。
然而,石敬远终究年事已高。纵是好虎,也难架群狼。他杀退一波,又有两波涌上;砸翻一对,便有两双扑来。他拼Si向南突围,可高竿上的司旗校尉旗帜一摆,南方的辽兵便如cHa0水般合拢;他转而向东,那旗帜便指向东方。无论他往哪个方向冲杀,这四门兜底阵都如附骨之疽,SiSi将他锁在其中。
不知过了多久,石敬远只觉脑中嗡嗡作响,眼前金星乱冒,浑身火烧火燎,汗水早已Sh透了内衬。那双曾轻如草芥的火龙bAng,此刻竟重逾千斤,两条胳膊酸软得再也抬不起来。座下战马更是口吐白沫,四蹄打颤,浑身汗水顺着马腿滴答而落。
石敬远在马上绝望地一跺脚,仰天长叹:「罢,罢,罢!不听火山王之言,果有今日之祸!我石敬远满腔热血yu立功赎罪,不想竟要葬身於此。这……或许便是当年投靠辽邦的果报吧!」
他心灰意冷,颤抖着双手,缓缓举起一柄火龙bAng,咬紧牙关,作势便要往自己天灵盖砸去。
便在此时,正南方辽阵後方异变突生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哗——」的一声,原本严整的军阵竟从後方乱了起来。惨叫声、惊呼声此起彼伏,其间夹杂着粗豪的喊杀声。
乱军之中,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层层铁甲,传入石敬远耳中:「阵里的将军切莫自轻!且撑上一刻,我等救兵到了!」
石敬远浑身一震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极目南望,只见辽军的铁围竟然生生被撕开了一道缺口。一员猛将浑身浴火般冲杀进来,手舞兵刃,高声呼喊:「被困的将军,快往这边杀来!」
这声音如h钟大吕,石敬远听得耳熟无b,心中Si灰复燃,顿时亮堂起来:「天不亡我!若能得脱此难,定要叫耶律德光老贼血债血偿!」
他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一GU蛮力,双bAng一抖,战马也感应到生机,唏律律一声长鸣,奋蹄向南冲去。辽兵见这老头竟又生龙活虎起来,无不抱头鼠窜。
瞬息之间,两骑相接。
石敬远定睛一看,只见来人头戴风翅盔,身着h金甲,手挺一杆火尖枪,座下烈炎驹火红如电。他不觉失声叫道:「原来是火山王!」
再往後瞧,一员白面微髯的将领提着大刀护住侧翼,正是呼延凤。石敬远情不自禁地老泪纵横:「小诸葛,你也来了!」
原来昨日石敬远私自离去後,亲兵便报知了二人。杨衮与呼延凤深知老将军虽勇,却难敌辽军阵法诡谲,当即下令全军拔寨,提前挺进太原。火山军浩浩荡荡,这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破阵救人。
火山军自塞外星夜兼程,行经千里,纵是铁打的汉子也难免面带惫sE。大军抵近太原城郊辽营之时,正值h昏,将士们方才勒马驻足,正yu圈地扎营、埋锅造饭,忽见南面辽营火光冲天,喊杀之声如平地惊雷。
呼延凤策马登高,手搭凉棚远眺,见那火势蔓延极快,心中已有数,对杨衮道:「大哥,火起之处甲兵大乱,定是石老将军单骑闯营所致。此时辽人阵脚已乱,咱们正好顺势杀入。一来可救出老将军,二来能趁乱冲垮这连绵营寨,直取城下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杨衮闻言,虎目圆睁,当即断喝道:「此乃天赐良机!传令下去,拨两万人马护住粮草物资,余下众将士随我杀入敌阵!」
军令如火。这火山军多是受尽辽人凌nVe的苦主,满腔悲愤早已积压成炭,一听杀贼,满身的劳累竟被冲天的斗志涤荡一空。众人呐喊如cHa0,挥舞着各式兵刃,在杨衮与呼延凤的率领下,如猛虎下山一般直扑辽军中营。
待冲过头道营门,只见中营之内灯火通明,照得亮如白昼。辽兵如没头的苍蝇般乱窜,口中乱喊着:「莫要走了石敬远!」「往东面围住,莫让他突围!」
杨衮见状,对呼延凤一摆手:「贤弟,老将军就在里面,随我冲!」两人一枪一刀,y生生在人海中劈开一条血路。
及至见了石敬远,这位年过花甲的宿将竟如迷途稚子见到了至亲,一时间老泪横流,在马上哽咽道:「火山王……我不听军令,孤身犯险,累及大军,你便按军法处决了我吧!」
杨衮此时枪挑数人,喘息未定,出言宽慰道:「老将军言重了。你虽违了私令,却误打误撞搅乱了敌阵,这便是将功折罪了。」
石敬远抹了一把脸上血水,满面惊疑:「杨将军,我这般丢人现眼,哪来的功劳?」
呼延凤横刀架开两柄刺来的长矛,厉声道:「老将军,辽贼又合围上来了,有话待突围后再叙!」
众人回头一瞧,心中俱是一惊。原来趁着几人说话的片刻,那被火山军撕开的缺口竟已被辽兵SiSi填平。无数辽兵如附骨之疽,再度将他们三人与後方大军隔断。
「随我杀出去!」杨衮拧枪上马,火尖枪化作点点寒星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然而,杀进来易,冲出去难。辽军主将眼见南营告急,已从各处调集重兵。高竿之上的旗灯飞速摇晃,无论三人往哪边冲,哪边的盾墙便厚如城壁。杀到後来,杨衮鬓角见汗,呼延凤双臂发酸,石敬远更是摇摇yu坠。
呼延凤心思缜密,见敌军调动极有章法,心知必有古怪。他向杨衮靠拢,低声道:「大哥,老将军,你们且替我抵挡片刻,我去瞧瞧这阵里的名堂!」
杨衮与石敬远点头示意,两匹战马绕着呼延凤飞快转动,将扑上来的辽兵一一格开。呼延凤在圈内纵马环顾,藉着火光,终於盯住了阵中那根百尺高竿,见竿顶灯火变幻不定,顿时大悟:「大哥!我们是陷进四门兜底阵了!若不拔了那阵眼,咱们便是累Si也冲不出这方寸之地!」
杨衮循其指处望去,心头一凛,沈声慨叹:「终年打雁,今日竟叫家雀儿啄了眼。贤弟,此阵玄机何在,当如何破之?」
呼延凤面sE凝重,抬指遥点:「那高竿顶上的灯火,便是辽贼的耳目。若能砍倒此竿,便如剜其双目,阵中辽兵必成盲人m0象,其阵自乱。」
「好!看我去断了那根鸟竿!」杨衮虎吼一声,胯下烈炎驹纵蹄狂奔,如一道赤sE电光直取阵心。
高竿顶上,红青h绿四sE灯火倏忽聚拢,疾速盘旋,流光乱颤。齐格林龙甲胄染血,正横棍立於竿下调度,见有人单骑突阵,直奔阵眼而来,心下不由一紧。他向左右亲卫厉声喝令:「众将听令,务必Si守高竿!我去截住此贼!」
话音未落,齐格林龙已然撒开缰绳,双腿猛夹马腹,挺起手中重棍,迎着杨衮杀将过去。
两马相对,齐格林龙横棍而立,厉声喝问:「来者何人?敢在某家阵中横冲直撞!」
杨衮勒马挺枪,火光映在他那张威严的脸上,更显肃杀。他冷哼一声,声若洪钟: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吾乃火山王,杨衮!」
齐格林龙骤然听到「杨衮」二字,心头猛地一颤,只觉一GU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。早年间便听闻火山王杨衮枪法通神,乃是中原第一等厉害人物,不想今日竟在乱军丛中撞个正着。
齐格林龙深x1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惊惧,虚张声势地大喝道:「杨衮!你已深陷我四门兜底阵,即便有通天之能也难cHa翅而飞,还不速速下马受缚,更待何时?」
杨衮闻言冷笑一声,火尖枪斜指地面,傲然道:「你这破阵,我随手便可挖了阵眼。齐格林龙,若你识相,趁早收兵撤阵,或许能捡回一条X命。回去转告耶律德光,教他捧着降书顺表,跪到我辕门前请罪,归还燕云十六州。否则,我火山军定要将你这十万虎狼之师杀得片甲不留!」
「好个狂妄的杨衮!且看你有多少斤两!看棍!」齐格林龙被激得火起,双臂抡起镔铁棍,挂着呼呼风声当头砸下。
杨衮身形纹丝不动,待铁棍将近,手中长枪如灵蛇吐信,顺势往旁一拨。只听「锵」的一声,齐格林龙这一棍便扫了空。两马错镫之际,杨衮回身抖出一朵枪花,直扎对方心窝。
齐格林龙不愧是辽邦猛将,百忙中托起铁棍y生生挡下这一招。
二马再度盘旋。杨衮见一击未中,心头怒起,眼见对方马匹刚刚抢过身位,他猛地双足蹬弩,腰胯合力,双臂较起千斤神力,回身便是一记横扫:「番奴,给我下去!」
齐格林龙本就带伤在身,先遭石敬远火攻,又连番苦战,早已是强弩之末。此刻面对杨衮这雷霆万钧的一击,他虽听得背後风声凌厉,身T却已跟不上心思。只觉後腰一阵剧痛,身子如断了线的纸鸢般歪向一侧,左脚脱镫,整个人「扑通」一声重重栽落马下。他甲胄沈重,这一摔直震得五脏翻腾,趴在地上半晌动弹不得。
杨衮拨马而回,瞬间抢到跟前,火尖枪一沈,枪尖已抵住齐格林龙的咽喉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齐格林龙万念俱灰,双眼一闭,心中哀叹:「我命休矣。」
然而,那冰冷的枪尖在刺破皮r0U的一瞬,竟生生停住了。杨衮凝视着地上的败将,心中暗忖:「杀一个齐格林龙易如反掌,可杀他百个千个也难复燕云。擒贼先擒王,祸首乃是耶律德光。此人虽是辽将,却也算条汉子,留他一命传话,更显我火山军气度。」
杨衮手腕一抖,撤回长枪,厉声道:「齐格林龙,本王今日饶你一命。你非祸首,不值得我脏了这柄枪。滚回去告诉耶律德光,火山军已踏平南营,教他早日归降退兵。若是不然,教他亲自来领教本王的手段!」
齐格林龙Si里逃生,心中对杨衮的x襟暗生敬佩,他睁眼谢过不杀之恩,狼狈地翻身上马,向北夺路而逃。
呼延凤策马赶到跟前,微皱眉头道:「大哥,放他走倒是小事,可你怎麽忘了教他撤了这四门兜底阵?阵眼未破,咱们将士还在受苦啊!」
杨衮一拍脑门,哑然失笑:「贤弟提醒得是,我这便去拔了它!」
话音未落,烈炎驹已如离弦之箭冲向那百尺高竿。杨衮奔至近前,大喝一声,双手紧握枪攥,浑身力道聚於双臂,长枪横空一抡,重重砸在竿身之上。只听「咔嚓」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那百尺高竿应声折断。竿顶吊斗里的辽兵还未反应过来,便连人带旗摔在地上,当场毙命。
高竿一倒,阵眼既破,那原本运转如意的辽军大阵瞬间成了没头苍蝇。再加上主将败逃,中营辽兵顿时肝胆俱裂,四散奔逃,互相践踏者不计其数。
杨衮见状,意气风发地一挥手,向远处喊道:「石老前辈,阵法已破,咱们这便一举冲过营去!」
这一番冲杀过後,中营辽兵已溃。石敬远勒马立在满地残肢断臂之间,望着杨衮与呼延凤驰来的身影,心中却似翻江倒海,极不是滋味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自忖此次潜出火塘寨、单骑闯辽营,本是一门心思要立下泼天功劳,以此洗雪昔年投辽的耻辱。谁曾想,功劳未见半分,反倒弄得火药告罄、身陷重围,若非杨衮及时领兵赶到,这把老骨头早已在四门兜底阵中化作r0U泥。一连串的挫折与羞辱压在他心头,沈甸甸地教他抬不起头来。
眼见杨衮驰到近前,石敬远在马上拱了拱手,惨然一笑道:「杨衮将军,前番在火塘寨,你宽宏大量饶我不Si;今日修罗场中,又是你救了老夫残命。石某衔环结草,亦难报万一。只是……石某此番出山,本yu立功赎罪,不料罪上加罪,弄成这般丧家之犬的模样,实无颜面再见火山军的一众袍泽!」
杨衮眉头微皱,正yu出言劝解,石敬远却猛地一拽马缰,双bAng横挥,厉声喝道:「杨衮将军,石某在此立誓:不立盖世奇功,绝不回营见你!告辞了!」
说罢,老将军再不回头,抡开那对玄铁重bAng,在残存的辽兵阵中强行劈开一条血路,烟尘飞扬间,已消失在苍茫暮sE之中。
「石老将军,请留步!」
「老将军,此去凶险,切莫意气用事!」
杨衮与呼延凤连声呼喊,纵马追出数里,却见石敬远去意已决,马快如风,终是追之不及。二人驻足回望,随後见副将马建忠已率领火山军主力彻底捣毁了辽军中营,顺势将後营踏得七零八落。既然寻不到石敬远,杨衮只得长叹一声,与呼延凤调转马头,护持着後方的五百余辆粮车,穿过满目疮痍的辽营,直抵太原城下。
此时,马建忠已指挥大军在太原南门外依山扎营。他见杨、呼二人匆匆赶回,却不见石敬远,忙上前问道:「大哥,石老将军何在?」
杨衮神sE黯然,苦笑着将石敬远闯营受挫、愤然离去之事说了一遍,随後挥手道:「石老将军X子刚烈,他既觉颜面无存,定是要去寻个立功的去处,随他去吧。眼下救急如救火,咱们速速唤城!」
马建忠领命,当即策马奔至城壕边上,仰头向城头守军高声喊道:「城上的弟兄听着!快去启奏汉王陛下,就说他的结拜兄弟、火山王杨衮,已率河东五万JiNg兵、五百车军粮,自火塘寨前来送粮救驾了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太原城内,守军早已饥肠辘辘、心如Si灰。昨夜南营火起,城头上便隐约见到辽军乱作一团,却不知是哪路神兵降世。熬到天明,众军士趴在垛口张望,只见一支大军旗帜如林,五百多辆粮车如长龙摆尾,竟生生杀穿了不可一世的辽营,停在城外扎营。
听得马建忠这一声吼,城头将士如梦初醒,惊喜之sE溢於言表,连滚带爬地奔向皇g0ng。
此时,汉王刘知远在g0ng内亦是坐立难安。昨夜南营的动静早有密探报入g0ng中,他既惊且喜,只道是哪方节度使暗中发兵接应,正急召众将商议对策。正当众人猜破了脑袋也理不出头绪时,哨官跌跌撞撞闯进大殿:
「报!启奏万岁,城外救兵已至,就在南门外扎营!」
刘知远霍然起身,急不可待地连珠Pa0发:「快说!来了多少人马?多少军粮?主将何人?」
哨官伏地叩首:「回万岁,来军约有五万之众,随行粮车五百余辆,旗号乃是火山军。其主将自称是万岁当年的结拜兄弟,如今在河东火塘寨自号火山王,复姓杨,单名一个衮字!」
大殿内本该是一片欢腾,孰料刘知远听完「杨衮」二字,原本喜悦的神sE竟刹那间凝固。只见他虎目圆睁,额角青筋暴起,一张脸由白转红,由红转紫,最後竟气得浑身发颤,咬牙切齿地骂出一句:
「杨衮!好你个杨衮!你这背信弃义的畜生,竟还敢来见朕!朕若不将你生吞活剥,难消我心头之恨!」
座下文武百官面面相觑,无不骇然。